三司之外,尚泰又命尚惇率商船三艘,赴闽地一带招募流民。
凡愿迁居琉球者,允许其在御领之内开垦荒地;有西洋技艺、懂矿务机械者,待遇加倍。
就在这天夜里,一只从北面飞来的墨色信鸽,落在了王宫西偏殿的鸽架上。
影一取下铜管展开,寥寥八字映入眼帘:二存一殁,已入京师。
他快步入内禀报的时候,尚泰正对着八重山的矿图出神。
听完禀报,他指尖一顿,没有抬头,只应了一声。
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定。
人到了京师,文书到了咸丰手里,这第一步棋,就算是稳稳落子了。
有了大清这个名义上的靠山,接下来的很多事,就更不用藏着掖着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朝服,往后宫而去。
王太妃的寝殿还亮着灯。
这位先王的正妃,是尚泰名义上的嫡母,素来持重,深谙宗藩规矩。
几个月前尚泰借着疫症收权,罢黜尚惇,她还特意召见过尚泰,劝他不要轻举妄动,莫要激怒萨摩,惹来灭顶之灾。
在她这辈人的记忆里,萨摩藩就是压在琉球头顶的天,两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断没有小国忤逆上邦的道理。
尚泰进去的时候,王太妃正靠着软垫看佛经。
见他进来,放下经卷问道:这么晚了,国王还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给母妃报个平安。尚泰躬身行了一礼,在侧边坐下。
北边的消息回来了,使团的人已经到了京师,见到了大清皇帝。还有鹿儿岛那边,岛津齐彬确实死了,萨摩藩内乱自顾不暇,使团的人困在首里驿馆,动弹不得。
朝堂里的萨摩眼线也都清干净了,往后母妃不必再忧心。
王太妃闻言一怔,手里的念珠一滞,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岛津齐彬……死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老一辈根深蒂固的畏惧。
萨摩势大两百年,藩主身体康健,年纪更是不到半百,怎会说死就死?你年纪轻,莫要听了些风传就当真。万一惹出祸事,我们尚氏宗庙,可经不起折腾。
尚泰也不辩驳,只笑了笑。
母妃若是不信,明日儿子陪您出宫转一圈,看看市面,便知道了。
次日午后。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王宫侧门,沿着首里的街市慢慢前行。
车帘掀开一角,王太妃看着街景,脸色一点点变了。
往日里横行街市的萨摩武士,一个都不见了。
奉行所门口站岗的,换成了穿王府号衣的乡勇,腰挎洋刀,神色肃然。
南街最气派的向汝霖府邸,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旁边墙上张着告示,写着查抄奸佞家产的字样。
街面上往来的百姓,神色虽依旧平和,却看不见往日那种见了萨摩人便低头避让的惶恐。
远远的,城北方向传来阵阵断续的枪响,闷闷的,顺着风飘过来。
王太妃吓了一跳。
这是……
是北山乡勇在操练。尚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