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梁上风卷着草木碎叶，暮色沉得很快。

叶景山扶着树干大口喘气，长衫袖子被树枝划得稀烂，额角一道新鲜血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布包袱抱在怀里，指节攥得发白。

林狗子瞬间横刀上前，刀尖直指他咽喉。

“你还敢追到这儿来？是不是又来给佐藤当探子，引兵围我们？”

刀锋离脖颈只剩寸许，叶景山没有躲闪，胸膛剧烈起伏。

“我若是要出卖你们，此刻大队骑兵已经跟着踩上山梁了。”

石三拉开弓弦，箭尖锁定他肩膀，眼神冷硬。

“凭什么信你？上次地牢告密，害得陈师傅被俘，这笔账还没算。”

“我是被逼的。”叶景山声音沙哑，“冯敬山疑心我私通你们，派人盯着我家宅院。我偷到开城密令之后，李疤脸已经带人搜我的住处，我只能翻墙逃出来。”

周老坎上前一步，把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

“三更开西门，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叶景山把怀里的布包袱扔到地上，包袱散开，一份盖着冯府私印的文书滚落出来，纸上墨迹还没干透，“这是冯敬山和佐藤约定的手书。三更时分，西门守军换防，撤掉一半岗哨，放下吊桥，放步兵入城。”

陈砚秋弯腰捡起文书，指尖抚过印鉴。字迹确实是冯敬山幕僚手笔，印章不假。

黑塔眉头紧锁，望向山脚下宁远城的轮廓，城头已经点点亮起灯火。距离三更，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我们得下山。”黑塔握紧开山刀，刀刃反射残阳，“就算拦不住全城沦陷，也要搅乱献城。能杀几个是几个，最好刺杀冯敬山，毁了西门吊桥。”

“寨主，咱们现在是什么家底？”周老坎急忙劝阻，“伤员二十多个，老弱妇孺一大群。能拎刀打仗的，满打满算十四个人。城里城外到处都是佐藤的巡逻队，就这点人闯县城，等同于飞蛾扑火。”

“可眼睁睁看着城门打开，满城百姓任人宰割？”林狗子红着眼，“缩在山沟里装缩头乌龟，那我们还守什么故土！”

队伍一下子吵起来。受伤的弟兄咬牙请战，妇孺低声啜泣，有人怕下山全军覆没，又有人不甘心坐视城破。

陈砚秋低头看着那份密信，沉默许久，抬眼看向叶景山。

“你熟悉西门布防，若我们下山，走哪条暗道能摸到西门城墙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