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姜家来了不速之客。

柳秀英正蹲在场坝翻晒玉米。

秋收的苞谷铺了满满一地，晒透之后脱粒，攒起来能换不少银钱。

姜大山操控轮椅守在一旁，时不时搭把手递竹耙。

忽然院门外传来邻里的喊声，说是许子洲的爷爷奶奶登门了。

柳秀英抬头一看。

院门口站着两个老人。

老头儿穿着灰布褂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脸上皱纹很深，眼睛不大但精亮。

老太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许子洲爷爷和奶奶许庆田和王玉兰。

柳秀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认得这老两口，平时没什么来往，上回许子洲成亲也没来。

柳秀英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手里活计出门迎接。

再怎么说也是长辈，礼数不能缺。

“叔，婶子，您二老怎么来了？快，快进屋坐。”

王玉兰与许庆田沉着脸踏进院门，直接往堂屋走。

柳秀英连忙烧水，特意舀了红糖冲两碗糖水端上来待客。

姜大山也推着轮椅跟在一旁陪着搭话。

两人刚落座，目光先落在姜大山不便行走的腿上。

许庆田故作忧心重重叹气：“你这腿看着半点起色没有，平日里还抓药吃？”

姜大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腿是彻底废了，好不了了，平时就养着，吃药调理。”

一旁王玉兰嘴快，脱口便道：“啥？还吃药？那腿都废了，吃再多的药也没用，那不是糟蹋银子吗？”

这话刺耳，姜大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柳秀英握着茶碗的手一紧，夫妻俩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他们两口子都是老实人，被当面说这种话，心里不是滋味，可又不好发作。

许庆田见状慌忙拽了拽王玉兰的衣袖，暗中递眼色。

示意她别乱开口，别忘了今日登门是来要钱的。

王玉兰这才想起今日来的正事，收了收那股子刻薄劲儿。

当即换上一副愁苦不堪的神情，开始絮絮叨叨卖惨：

“我们老两口平日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今天来，也是没办法了，我们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我这腰疼了十几年了，你叔这眼睛也是越来越花，前些日子看东西都模糊了……”

柳秀英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嗯嗯”地应着。

“许子洲那孩子，从小就花钱，”王玉兰叹了口气。

“他读书的花销，你们是不知道啊，都是我们老两口省吃俭用挤出来的，那时候家里多难啊，我们自己的口粮都舍不得吃，就为了供他上私塾……”

她抹了抹眼睛：“如今他入赘了你们家，日子好过了，也该想着我们这些老的吧？我们也不求别的，每个月给一两银子，让我们买点药、补补身子就行了，你们说，这是不是天经地义的？”

字字句句绕着银子打转，来意再清楚不过。

柳秀英和姜大山心底憋满火气，可对方是许子洲的亲爷爷奶奶。

做晚辈的不好当面顶撞，只能面露难色，左右为难。

王玉兰看着他们那副难为情的样子，心里更有底了。

又补了一句：“你们别觉得多，我们两个老人，看病吃药，买菜买粮，一个月一两银子也不算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