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深秋的阳光透过走廊高大的玻璃窗斜打进来，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庄严肃穆的寒意。法院大门外，早已经被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和群情激愤的受害者家属围了个水泄不通。如果不是特警在外面拉起了三道警戒线，大门恐怕都要被挤破了。
这是“晟富宝”特大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首次开庭。
虽然今天受审的只有万子豪和几名从犯，但这起牵扯八十二亿资金、三万多名受害者的惊天大案，已经成了全国瞩目的焦点。
贺海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警服，肩上的警衔擦得锃亮。他没有去旁听席，而是在证人休息室里，静静地喝着纸杯里的温水。
老方推门走进来，脑门上全是汗，一边拿袖子擦汗一边说：“海波，外面这阵势太吓人了。老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今天这万子豪要是不能给个交代，这事儿根本平息不下去。”
“他必须得给交代。”贺海波放下纸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汪柳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汪检那气场，绝了！”老方竖起大拇指，“我刚才在走廊碰见她，穿着那身黑色的检察官制服，跟个女战神似的。她说，今天就算万子豪的律师舌灿莲花，她也要把他这张嘴给撕开！”
上午九点整。
“砰！”
随着审判长重重敲下法槌，庭审正式开始。
贺海波作为本案的关键证人和侦查人员，被传唤出庭。当他走进法庭，站在证人席上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了被告席。
万子豪被两名法警押着站在那里。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在临海市横着走的“万少”，如今剃了个光头，穿着肥大的黄色囚服。他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双手戴着手铐，双腿还在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当他的目光和贺海波对上时，万子豪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避开了视线，心虚地低下了头。
公诉席上，汪柳站起身。
她今天没有化妆，一张脸清冷素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逼人。她翻开面前那厚厚的案卷，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在诺大的法庭里回荡。
“审判长，审判员。公诉人现在向法庭展示本案的第一组核心证据。这组证据，是由临海市公安局网安支队民警，拼着双手被歹徒砸断的代价，从被物理销毁的服务器中抢救出来的。”
汪柳示意法警播放多媒体证据。
法庭的大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
“经查明，被告人万子豪，作为万晟集团实际控制人之一、晟富宝平台法定代表人。在过去三年间，利用虚假理财产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高达八十二亿四千万元！其中，有四十三亿资金，被其通过地下钱庄和虚拟货币的形式，转移至海外十二个冷钱包账户！”
汪柳的话音刚落，旁听席上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和愤怒的低骂声。
万子豪的辩护律师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油条，立刻举手抗议：“审判长，我反对！我的当事人虽然是法定代表人，但他平时只负责公司的公关业务，对财务和资金的具体流向并不知情！这些都是财务总监赵明个人的违规操作，不能将责任全部推到我当事人身上！”
“不知情？”
汪柳冷笑了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她转向贺海波：“请侦查员贺海波同志，向法庭陈述关于海外冷钱包密钥的查获过程。”
贺海波身姿挺拔，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有力：“审判长。三天前，我局在抓捕万子豪的过程中，截获了其准备潜逃开曼群岛的私人飞机。在万子豪的随身物品中，我们提取到了一个加密硬盘。经过技术破解，里面正是那十二个冷钱包的私钥。这四十三亿，是他准备用来在海外挥霍的私人赃款。”
辩护律师还想狡辩：“这……这可能是别人放在他包里的……”
“那这段录音呢？”
汪柳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接按下播放键。
大厅的音响里，传出了保镖阿彪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是万子豪！就是万子豪让我们去撞贺队长老母亲的！当场撞死给五百万，撞伤给两百万……”
“不仅如此！”汪柳猛地一拍桌子，气势凌人地指着万子豪，“你为了掩盖罪行，甚至在案发后，指使杀手将阿彪的同伙残忍勒死在车库！被告人万子豪，你不仅涉嫌非法集资、洗钱，更涉嫌故意杀人罪！”
面对铁打的证据，辩护律师张了张嘴，额头上冷汗直冒，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
万子豪站在被告席上，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转过头，看向旁听席。那里坐着受害者家属，坐着媒体，却唯独没有他熟悉的人。他老爸万国权没有派任何人来旁听，那些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更是一个都没露面。
他彻底成了一枚被抛弃的弃子。
汪柳敏锐地捕捉到了万子豪心理防线的动摇。她走到公诉席的前沿，目光死死地盯住万子豪，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万子豪，你以为你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你父亲万国权就会感激你吗？”
汪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万子豪最脆弱的神经里。
“就在你被关在看守所的这几天。你父亲万国权，为了防止你母亲徐慧泄露家里的秘密，已经雇佣了打手和假医生，试图给你母亲注射致命药物，伪造成突发疾病死亡！”
“什么？！”
万子豪浑身猛地一震，双眼瞬间瞪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汪柳。
“如果不是警方及时赶到，你母亲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汪柳眼神冰冷，“你在这儿替他扛罪，他却在外面连你的亲生母亲都要杀！万子豪，你还在等什么？等他洗干净了钱，去国外生个新的儿子吗？！”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万子豪心底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原本以为老爸只是暂时避避风头，总会想办法捞他。可是，杀他亲妈灭口？
这老东西，是真的连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母子留了！
“啊——！”
万子豪突然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在法庭上凄厉地惨叫了一声。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告席前面的木栏杆，力气大得连手铐都勒进了肉里，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万国权……你个老王八蛋！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万子豪满脸眼泪和鼻涕，五官因为极度的仇恨和崩溃而扭曲在一起。他冲着审判长和公诉席疯狂地大喊：
“我认罪！我全说！我检举揭发！”
法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万子豪喘着粗气，浑身哆嗦着，抛出了一个足以把整个临海市的天都炸翻的重磅炸弹。
“你们以为这八十二亿就是全部了吗？错！大错特错！”
万子豪嘶哑着嗓子，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那四十三亿的冷钱包，只是我用来过桥的！我爸万国权，他才是真正的大庄家！这三年来，他通过名下的那个‘临海市爱心慈善基金会’，打着做慈善的名义，虚开发票、左手倒右手……”
万子豪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整整洗了三百个亿！三百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