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冠凤是踩着步子回来的。

一步一抬腿，脖子昂得老高，尾巴一翘一翘。

后头还跟着十几只公鸡，排成一串，走得有模有样。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这傻鸡。”秦骁也笑骂了一句，“还装上瘾了，给我回来。”

赤冠凤像是听懂了。

它那副大将军的架子一收，翅膀一夹，小跑着凑到秦骁脚边，脑袋往他裤腿上拱。

秦骁抬脚把它拨开。

它也不恼，顺着这一脚的劲翻了个身，拍着翅膀自己蹦回篓子里，卧下去不动了。

褚红霜笑得直摆手，走过去把篓盖扣上，重新背到背上。

“这鸡成精了。”她说。

“成精也是只鸡。”秦骁说。

“这鸡比先前那几个伙计还听话。”褚红霜说。

“它听的是我，不是你。”

“那我可不敢碰它了。”

“来啊！生石灰、驱毒粉，给我撒一遍！”陈望山扯着嗓子喊。

“是，总把头！”

卸岭的人扛着麻袋散开，一把一把往地上撒。

白粉落地，扬起来一片雾。

味道冲得厉害，呛嗓子，辣眼睛。

秦骁把布巾往上一拉，遮住口鼻。

周围的人也跟着拉布巾，有人干脆把衣领扯起来捂住半张脸。

撒了小半个时辰，殿前的空地全白了。

石灰落地的地方，土里钻出几条小虫，翻了两下就不动了。

“这药够劲。”有人蹲下去瞅。

“别用手碰。”旁边的伙计拉了他一把，“沾上皮就烂。”

“接着干之前的活！”陈望山又喊，“取金银，挖宝货！”

“另外再拨一队人，带上家伙，跟我往里探路！”

“是！”

人群又忙起来。

一队人挎着枪，背着绳子和火把，走到陈望山身边站好。

陈望山转头看秦骁和牟青峰：“两位，咱们往前走？”

秦骁点头，抬脚就走。

牟青峰跟上，陈望山一挥手，后头的人全跟上来。

走得快，没多远就看见几座石拱桥。

桥那头是一片殿宇，最当中那座最气派。

殿门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字：无量殿。

无量殿又叫丹宫。

皇帝真正架炉炼丹的地方，就在这一座。

“这才是正主。”牟青峰抬头看了看匾。

“也不知道里头留了什么。”陈望山说。

“留下什么都不奇怪。”牟青峰说，“两千多年没人动过的殿，一撮土都值钱。”

众人心里都在打算盘。

这么一座殿，总不能是空的。

桥下是一道深崖。

黑得看不见底，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着响。

“这底下是什么？”有人趴在桥栏上往下看。

“谁知道。许是当年炼丹剩下的渣。”

“渣也不能留这么深的沟。”

“你们说，这沟会不会是拿人填的？”

“闭嘴。”

那人真闭了嘴，往桥当中挪了两步。

秦骁没往桥下看。

沟里有什么，他也不急着知道。

他径直上了桥。

“都跟上！”陈望山一见，赶紧招呼后头的人。

桥面是整块石头搭的，两边没有栏杆，只有一道半尺高的石沿。

走到桥中间，脚底下有风往上冒。

过了桥，无量殿就在眼前。

殿前的台阶比正殿那边还宽，石头缝里长着白霜一样的东西。

卸岭的人有个习惯，见着好殿不心疼。

墙能拆的拆，梁能卸的卸，凡是能换钱的，一律打包。

秦骁也愿意这么干。

这殿在外人看来是空的。

可那是因为后来出了事，人都顾不上看殿里本身。

殿里的柱子、梁木、铺地的石料，两千多年不倒，本身就是值钱的东西。

往后几十年，这些东西只会更金贵。

可惜这儿的人等不到那时候，说了也没人信。

秦骁心里转过这个念头，脚已经迈上了台阶。

陈望山他们早到了门口。

几个人正围着门上那把锁看。

“乖乖。”一个伙计咽了口唾沫，“连门锁都是金的。”

“这一把拿回去，够换几亩地了。”

“几亩？够买半条街。”

陈望山没理这些话。

他现在只想进殿看个明白。

金锁怎么弄开，他有现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