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枪都中了。

那纸人尖叫起来，声音又细又长，跟刀子似的。

她卷着的身子让子弹打得弹开了。

纸面上破了三个洞。

洞口往外渗红。

先是几滴，后来是一道一道往下淌。

那红不是人血的颜色，可看着比人血还瘆人。

有个枪手看得手一抖，枪口垂了下去。

“那是血？一张纸里哪来的血？”

“别问。”旁边的老兵把枪抬起来，“打就是了。”

纸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洞，忽然吼了一声。

那一声里全是火气。

她不管那些排队的枪手了。

她一转身，直扑牟青峰。

牟青峰脚下不退不行。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接着打。

退一步，打一枪，枪枪不落空。

他跟秦骁站得并排。

他这一退，就把秦骁一个人露在了原地。

后头有人急了，抬手就往前指。

“秦爷还在那儿！”

话没出口，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别喊。”那人声音很低，“青峰爷是故意的。”

其实不光他们看出来了。

陈望山也看出来了，他没吭声，只把手往下按了按，让众人别乱。

牟青峰退得稳，退得准，一步一步，把那个纸人往秦骁这边引。

他早就在猜，秦骁身上有压邪的东西。

先前他没问。

别人的底细，不该打听。

眼下这纸人邪得出格，他想借一借秦骁这份力。

他没跟秦骁通气。

可他信秦骁能看懂。

秦骁确实看懂了。

他跟牟青峰联手不是一回两回，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两人隔着一丈远，谁也没说话。

秦骁把手往裤缝上贴了贴，那是“我接着”的意思。

所以他没退。

他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身上那点压邪的气，他全收了起来，一丝都不往外露。

露出来，那东西就不敢过来了。

纸人追不上牟青峰。

牟青峰的枪太准，她一近身就中枪。

她要往左，左边先响；她要往下，下头那颗子弹已经等着。

追了两回，身上又添了两个洞。

她的纸边都卷了，飞起来没有先前利索。

她越发凶了，尖啸一声，转头找人出气。

秦骁站的位置离她最近。

旁人退的退、躲的躲，他那儿空出一片。

她盯上了秦骁。

纸脸上扯出一个笑，冲着他扑过来。

“秦爷，快躲！”后头一片喊声。

秦骁没动。

他站得直直的，两只手垂着，看着像吓傻了。

褚红霜在后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嗓子都劈了。

他还是没动。

那纸人越来越近，纸边都扫到他的衣角了。

衣角被扫得飘了一下，又落回来。

就在她要贴上来的那一瞬，秦骁嘴角往上抬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讥。

纸人的动作停了。

她像是察觉出不对，想停下来看看。

可东西都送到手边了，停下又能怎么样。

秦骁抬手。

一把抓在她的头顶上。

那一下又快又狠，五指扣死，像扣住一只鸡。

纸人的头皮在他手心里，又薄又凉。

她还没明白过来，一股吸力从他掌心出去。

她身上那些害人攒下的阴邪气，顺着这只手往他身子里灌。

那气一进身，秦骁的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

凉，可他不松手。

纸人这才知道怕。

她尖叫，挣，扭，纸面抖得像风里的幡。

可那只手跟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她挣不脱。

尖叫声越来越大。

殿里的人一个个闷哼出声，有人捂着脑袋蹲下去，有人张嘴跟着要叫。

“捂耳朵！把嘴张开！”牟青峰吼。

他这一句还算清醒。

已经被叫得耳膜发胀的人赶紧照做。

捂上耳朵，张开嘴，那声音才勉强受得住。

有人捂不严，被叫得蹲在了地上，额头贴着石板。

又过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