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怕凤姐儿不信，又补了一句：

“他说这叫‘通经活络之法’，专治气血不通的头疼。

我学了好些日子，才勉强学了个样子。”

凤姐儿“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那清凉的药力还在往皮肤底下渗，太阳穴那里突突跳着的那根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安静静的了。

她觉着脑袋轻了许多，像是有人把里头塞着的那些乱麻一根一根地抽走了。

“这药膏也是他的？”

凤姐儿睁开眼，目光中那股原本因疼痛而消减的锐利重燃：

“是。”秦可卿的手未停，继续揉着，

“这是他翻了好些古籍才配出来的方子。

说是替长辈尽孝，研修医理，顺便就配了。”

凤姐儿的耳朵动了动。

别人都在哭灵守丧，他倒有心思翻医书配药膏？她心里头转过这个念头，嘴上却没说。

“这按摩推拿的穴位走势，也是他拿着医经一遍遍教我的。”

秦可卿又揉了一会儿，秦可卿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语带惋惜，

“只可惜，我是女子，天生力弱，按这外穴还成，可若要根治婶子这深处的气血沉疴，非得男子那股纯阳的透劲儿不可。

我这点力道……也就是给婶子止止痛，治不了根。”

她说着，用帕子擦了擦手，把那个白玉扁盒盖上，推到一边。

凤姐儿的额角确实不疼了，可秦可卿的手一收，那股子清凉的药力便渐渐淡了，像是隔靴搔了痒，刚刚尝到甜头，就没了下文。

抬起手，自己按了按方才秦可卿揉过的地方，指尖触到的皮肤还带着一丝凉意，底下的筋脉却已隐隐复又绷紧。

她知道自己这头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一件事不要她操心？

琏二爷那个不上进的，今儿这个，明儿那个，没一日叫人省心。

她撑着，撑着，撑到如今，这副身子骨迟早要亏了空。

可秦可卿呢？一样的媳妇，一样的理事管家。

人家的气色却好得像是吃了什么仙丹似的。

凤姐儿冷笑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秦可卿那张气色绝佳的脸上。

想起前日收到的那块怀表，再看眼前这所谓“力道不足”的药法，

使劲把心头的胜负欲与好奇念头压下去，换了个坐姿，把手搭在小桌几上，指头轻轻叩着桌面。

“听说，蓉哥儿要请什么大儒，整顿族学？”

她把话题岔开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秦可卿点了点头：

“是。

爷说，人家大儒未必肯屈就做个西席。

所以他想先建个书院，正经八百地挂出牌子，四方子弟都能来求学。

书院的山长，他看中了两个人选，一个是戴先生，一个是厉先生，都是当世的大儒。

等他们做了山长，自然顺带着指点咱们族中的子弟，也算是宁国府的西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