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捂着流血的鼻子,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十几步,险些从血云上跌落。
脚下的红云剧烈翻滚。他一脚踩空,半条腿陷进黏稠的雾气里。
大祭司慌乱地挥舞双臂,像个溺水的旱鸭子。手里的白骨杖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勉强稳住身形。干瘪的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脸中央传来钻心的剧痛。
鼻梁骨彻底塌了。碎骨头茬子扎进肉里,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
黏稠的黑血顺着指缝往外涌。堵住了鼻孔,憋得他张大嘴巴倒气。
血水流进嘴里,满嘴都是生锈的铁腥味。
江州城外。环城高架桥下。
三万名穿着黑袍的堕落神国死士,死死钉在原地。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破旗的哗啦声。
高架桥的水泥墩子旁边,乱七八糟地停着几百辆被遗弃的汽车。车灯还在闪。
这群疯子本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们身上画满了猩红的符咒。手里攥着引爆血咒的黑铁符文。
只要大祭司一声令下,他们就会集体自爆。
用几万条命炸断江州的地脉,把几百万平民变成血池。
这是堕落神国谋划了十年的死局。
可是现在。
他们仰着头。看着天空。
他们引以为傲、奉若神明的大祭司。刚刚还放出豪言要让全城陪葬的大能。
连四大王座都要退避三舍的恐怖存在。
被人拿一个装酒的破葫芦,当着全城的面,把鼻子砸平了。
站在最前面的死士大队长张着嘴。下巴快脱臼了。
手一哆嗦,黑铁符文掉在水泥地上。“当啷”一声脆响。
他没弯腰去捡。
脖子僵硬地仰着,看着天上那个捂着脸的老头。
旁边的一个护法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说好的神明降临呢。说好的血洗江州呢。
这神话安保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破破烂烂的葫芦,是安保人员的标配武器吗。
屠宰场后院。
李青莲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浓烈的高粱酒糟味,从他嘴里喷出来。盖过了半空的血腥气。
他踩着那截断裂的红砖墙。双膝微弯。
破草鞋在砖头上用力一蹬。
几块碎砖头被踩落,掉在泥水坑里。溅起黑泥。
李青莲飞了起来。
说是飞,倒不如说是被风刮上去的。
他身子左摇右晃。青色长衫的下摆在风里乱扑腾。
整个人像个喝多了在冰面上学滑冰的醉汉。歪歪扭扭地朝着半空的血云飘过去。
那个砸碎了大祭司鼻梁的朱红酒葫芦,在天上划出一道大弧线。
带着呼啸的风声,倒飞回来。
李青莲伸出右手去接。
他眯着醉眼。视线有些重影。
手伸早了半寸。
葫芦没抓稳,光滑的葫芦肚子擦着他的手心滑拉一下。
李青莲手忙脚乱地往下捞了一把。刚好抓住系在葫芦腰上的那根红绳。
酒葫芦在半空晃荡两圈。几滴清亮的酒液顺着没塞紧的葫芦口洒出来。
洒在他的脸上。凉冰冰的。
“可惜了我的老汾酒。”他砸了咂嘴,有点心疼。
李青莲摇摇晃晃地在血云对面停住。
脚底下踩着一团看不见的剑气。剑气不稳,带着他整个人一上一下地颠簸。
他把酒葫芦重新拎在手里。
抬起头,不满地看着对面满脸是血的大祭司。
“你把天搞这么红。”
李青莲皱起眉头。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像烂番茄一样的血云。
“腥味太重了。熏得人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