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改衣服?”
“今天中午之前能改好的,我给二十块!”
红裙姑娘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林知夏站在人群外,没动。
二十块。
她昨晚交完房租,身上只剩十一块六毛。
二十块,差不多是她以前十天的饭钱。
可真正让她停下来的,不是钱。
而是那条裙子。
红裙姑娘手里抱着一件白色连衣裙。
裙子很好看。
腰身收得很窄,下摆很大,胸口还有一圈细细的蕾丝。
可惜右侧腰线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口不算大。
麻烦的是,布被扯坏了。
如果只是缝回去,针脚一定会露。
而且腰身已经变形。
穿上以后,一边高,一边低。
围观的人不少。
真正敢接的,一个都没有。
旁边卖针线的老太太摇头。
“这布都扯毛了。”
“缝不上。”
“要我说,换一件吧。”
红裙姑娘急得眼睛都红了。
“不能换!”
“这是我们团里今天演出要穿的。”
“中午十二点前必须到文化宫。”
“谁能修好,我给二十!”
还是没人说话。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裁剪册。
然后抬头。
“我试试。”
声音不大。
周围的人却一下看过来。
红裙姑娘也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林知夏。
旧衬衫。
黑布裤。
脚上的布鞋边缘已经磨白。
怎么看,都不像县城裁缝铺里的老师傅。
“你会?”
“会一点。”
林知夏走过去。
“能让我看看吗?”
姑娘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裙子递给她。
林知夏没急着说能不能修。
她先摸了摸布料。
又把裙子翻过来,看里面的走线。
针脚很密。
做工也不错。
应该不是云水县本地做的。
裂开的地方正好卡在腰身附近。
如果从原位置硬缝,裙子至少会缩进去两厘米。
人一穿上,腰线就歪了。
“怎么样?”
姑娘急着问。
“能不能修?”
林知夏想了想。
“能。”
“真的?”
“但是不能照原来的样子修。”
“什么意思?”
林知夏指了指破口。
“这里已经扯坏了。”
“重新缝,会留疤。”
“得把两边都改。”
姑娘听懵了。
“衣服还有疤?”
林知夏点头。
“布也一样。”
旁边有人笑了。
“小姑娘,你到底会不会?”
“人家让你补个口子,你还两边都改。”
“别到时候越改越坏。”
林知夏没理。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裙子上。
昨晚,她看母亲那本裁剪册看到很晚。
里面有一页,她印象特别深。
那是一条腰部做了斜向褶皱的裙子。
母亲在旁边写了一句话。
——破处不可藏,便顺势成形。
她昨晚没完全看懂。
现在忽然明白了。
有些地方坏了,拼命遮,反而更明显。
不如把坏掉的地方变成衣服的一部分。
“我需要剪刀、针线。”
林知夏说。
“还有一块差不多颜色的白布。”
红裙姑娘马上点头。
“有!”
“我们团里有布!”
“你跟我来!”
她拉着林知夏就走。
林知夏赶紧抱紧裁剪册。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等等。”
“怎么了?”
“多少钱?”
姑娘一愣。
林知夏有点不好意思。
“你刚才说,修好给二十。”
“算数吗?”
姑娘扑哧一下笑了。
“算!”
“你真给我弄好了,我一分不少。”
林知夏点头。
“那走吧。”
……
云水县歌舞团就在文化宫后面。
两层小楼。
墙皮已经掉了不少。
林知夏刚进去,就听见里面有人喊。
“苏晓红!”
“你的衣服到底怎么办?”
“十一点就要彩排了!”
“马上!”
苏晓红抱着裙子跑进去。
“我找到人了!”
屋里坐着五六个年轻姑娘。
都在化妆。
看见林知夏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皱眉。
“这就是你找的裁缝?”
“嗯。”
“这么年轻?”
苏晓红也有点没底。
可人都带来了。
只能硬着头皮说:
“她说能修。”
卷发女人看了眼墙上的钟。
九点四十五。
“一个小时。”
“十点四十五之前弄不好,你今天就别上台了。”
苏晓红脸一下白了。
“陈姐……”
“节目单都排好了。”
“你自己把衣服弄坏的,总不能让所有人等你。”
说完,女人转身走了。
苏晓红赶紧把林知夏拉到角落。
“你听见了吧?”
“一个小时。”
“行不行?”
林知夏没回答。
她找了张桌子,把裙子平铺上去。
“白布呢?”
苏晓红赶紧翻箱子。
找出几块。
林知夏挑了一块最接近的。
然后拿出软尺。
量腰。
量破口。
量左右距离。
最后,她拿起剪刀。
咔嚓。
苏晓红眼睛一下瞪大。
“你怎么剪了?!”
林知夏没停。
又是一剪。
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破口,被她直接剪开了。
旁边几个姑娘全围了过来。
“完了。”
“这还能穿?”
“晓红,你从哪儿找的人?”
苏晓红脸都白了。
“你……”
“别急。”
林知夏只说了两个字。
她额头已经出了汗。
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不是裁缝铺。
也没有陈师傅在旁边看着。
以前她做错了,还有人能拆。
今天不一样。
这一剪下去。
没有退路。
可她脑子里,母亲那张图越来越清楚。
她把剪下来的边缘重新修整。
又从白布上裁下两条斜片。
一左一右。
不是补。
而是接。
接完以后,她没有直接压平,而是用针线在腰侧收出三道很浅的褶。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原本难看的破口,慢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从腰间斜着收进去的褶皱。
苏晓红的表情变了。
“咦?”
旁边一个姑娘也凑近。
“好像……”
“比原来还好看?”
林知夏没说话。
继续低头缝。
她的手越来越快。
针从布里穿过去。
拉线。
打结。
再穿。
十点二十八。
最后一针落下。
林知夏咬断线头。
“试试。”
苏晓红几乎是抢过去的。
几分钟后。
帘子拉开。
屋里突然安静了。
苏晓红站在镜子前。
原本普通的白色连衣裙,腰侧多了三道斜褶。
不但看不出修补痕迹,反而显得腰更细。
下摆也跟着有了一点自然的弧度。
她转了一圈。
裙摆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