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凯瑟琳走了。
王大队也被押送走了。
总指挥也被叫回总部“汇报工作”,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接下来几天,因为人员调配问题,营地里没什么任务,大家都在处理凯瑟琳和王大队那档子事。
总指挥走了之后,上面又来了人,一个个脸色都挺难看,挨个找人谈话。
方程倒是落得清闲,脚上的伤消肿了些,但还没好利索,就在帐篷里窝着,翻翻地图,看看书,偶尔听外面的人小声嘀咕几句八卦。
这天傍晚,吃完晚饭,方程正靠在枕头上看资料,帐篷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顾砚尘已经大步走进来,弯腰一把把他捞了起来。
“哎——”
方程吓了一跳,手里的资料哗啦啦撒了一地,下意识搂住了顾砚尘的脖子,
“你干嘛呢?!”
顾砚尘抱得稳稳当当的,语气跟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似的:
“以后你睡我帐篷。”
方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挣扎:
“你开什么玩笑!赶紧放我下来!”
“别动。”
顾砚尘手上紧了紧,根本不搭理他那点反抗,转身就往外走。
“顾砚尘!快点放我下来!我脚又没断——”
“那也别动。”
方程挣了两下没挣开,正要再嚷嚷,一抬头就看见白煜背着个大包从对面走过来。
白煜一看这架势,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特别自然地拐进了方程的帐篷,探头出来冲他喊了一声:
“哥,你的帐篷以后就是我的了!”
方程急了:“哎……不是……那个……”
话还没说完,白煜冲他挥了挥手,帘子一放,人就没了影。
方程被顾砚尘抱着一路往前走,旁边帐篷里还有人探出头来看,他臊得耳朵尖都红了,压着声音骂:
“放手,有人在看着呢——”
“他喜欢看,就看着。”
“你——”
顾砚尘低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角,没接话,大步流星地进了自己帐篷,弯腰把他放下来,顺手把帘子系好了。
方程站在行军床旁边,瞪着他:
“顾砚尘!!”
“你……你又想干嘛?”
顾砚尘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弯着腰把床单展开铺平,又从旁边拿了件新睡衣叠了两下,放在床头。
最后把枕头拍了拍放好,直起身来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
“你睡我这儿。”
“我睡我自己帐篷不行吗?”
“你那帐篷,白煜睡了。”
方程被他噎了一下:“那我睡白煜的——”
“白煜的东西都搬你那儿去了。”
“……”
方程张了张嘴,发现这人把路全堵死了,绕了一圈就剩这一个选项。他瞪着顾砚尘,有点恼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你故意的吧?”
顾砚尘没否认,嘴角弯了一下,往床边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别站着了,脚不疼啊?”
方程气得牙痒痒,但脚确实有点发酸了,他又不想在这人面前露怯,就那么硬撑着站在原地,梗着脖子瞪他。
顾砚尘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跟看一只炸了毛的猫似的。
两个人就这么僵了大概十秒钟。
最后顾砚尘先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方程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些:
“我想离你近一点,好照顾你。”
方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尖烧得厉害,嘴上还在硬撑:
“我自己又不是不能睡,我脚又没断,你至于吗——”
“至于。”
顾砚尘打断他,语气不重,但特别笃定。
“你脚伤了,我不放心,”
顾砚尘看着他的脚继续说道:
“你在我眼皮底下,我才心里踏实。”
方程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忽然就散了。
他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小声说了句:
“行了行了,我睡这儿还不行吗……”
顾砚尘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扶着他胳膊,让他慢慢坐下,然后把旁边的毯子拽过来搭在他腿上,仔仔细细地把膝盖和脚都盖住了。
“脚还疼不疼?”
“不疼。”
“药换了吗?”
“换了。”
顾砚尘还想说什么,方程忽然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狐疑:
“顾砚尘,你以前可不这样啊。”
顾砚尘愣了一下:
“哪样?”
“就这样,”
方程比划了一下,“又是盖毯子又是问疼不疼的,跟个老妈子似的。你以前不是挺高冷的吗?话都懒得说几句那种。”
顾砚尘看着他,没接话。
方程越说越来劲,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里带着点探究的劲儿:
“你老实说,到底跟谁学的?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教程?”
“……”
“还是谁给你支招了?白煜?不对,白煜那脑子想不出这些。那就是——”
“方程。”顾砚尘打断他。
“嗯?”
“没人教我。”
方程不信:“那你怎么突然——”
“因为你受伤了。”
顾砚尘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眼神特别认真,
“你受伤了,我就心疼。心疼了就想照顾你。就这么简单。”
方程还是狐疑地看着他。
不对,绝对有鬼。
他心里那股直觉开始翻腾了。
顾砚尘这次来救援队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以前那人是出了名的冷淡,话少,表情少,跟谁都隔着一层似的。可这次呢?主动凑过来,帮他揉脚,给他焐被子,说什么“心疼了就想照顾你”——
这画风也太不对了。
方程皱着眉,从上到下把顾砚尘打量了一遍,目光跟扫描仪似的。
顾砚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了偏头:
“看什么?”
“看你。”
方程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顾砚尘,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砚尘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方程更来劲了,眼睛眯起来,手指点着他:
“你看你看,你果然有事!”
顾砚尘放下手,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