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欢一行五人提着几个篮子,跨过庄稼地,穿过花丛,走过草地,终于到了后山,两棵树下。
一棵柳树,一棵杏树。
没有墓碑,只有两个小小的土包。
树长得粗壮,柳树翠绿,杏树枝头挂着花苞,挤挤攘攘,有的欲开未开,有的已经盛开。
杂草也有半尺来深,枯黄的和新长的都有。
拾欢弯腰蹲在地上拔草:“拾柳,师父带你四师弟和五师弟来看你了。”
“师父出了一趟远门,你看草都长这么深了。”
……
拾欢絮絮叨叨,讲着她出去一年的事情。
拾笑蹲在师父左边,也拔杂草,只说了两句。
“二师弟,我回来了。”
“柳尧他做了皇帝,是一个好皇帝。”
小花蹲在拾欢右边,只拔草不说话,她不知道该和拾柳说些什么,她有些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她没敢跟拾欢说这件事,她害怕她担心。
她不记得的事越来越多,每次醒来,她都会忘记一些以前几百年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事。
她是害怕的,害怕有一天甚至忘了自己,也忘了拾欢。
平平安安以前从来没有给人上过坟,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
安安有些紧张,不敢乱看,更不敢乱走,他怕一走动,这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平平虽然也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的大眼睛却在滴溜溜乱转,四下环顾打量。
他发现,杏树下有一个隆起来的土包子,师父和师姐在跟它说话,想必就是二师兄拾柳的坟。那么柳树下那个土包子,就是二师兄的爹。
他盯着树和坟看了许久,忽然就觉得,这里块风水宝地,像这样埋着也挺好的,不留墓碑,只种树。
记得的人,知道这里躺着亲人,时常来祭拜,寄托哀思。
不知道的人,只当是两棵树,春时路过可赏花,盛夏路过可摘果,累了还能在树下睡上一觉,说不定还能做上一场美梦。
未曾谋面的人,也许能入梦来。
小小的平平竟然在想,等我以后死了,也要埋在这里。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师父,等我以后死了,你把我也埋在这。我喜欢吃桃,你给我坟头种棵桃树。”
一旁的安安猛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平平许久,他不明白平平为什么想埋在这里。
但他不想和平平分开,只能跟着说:
“师父,我要和平平永远在一起。你把我和平平埋一个坑里,我一个人害怕。”
“还有,我喜欢吃梨,师父帮我种梨树,要很甜很甜的那种梨,不要酸梨。”
其实,安安想的是,以后的每一年,他都要陪着师父来给师兄上坟。
可他也不想和平平分开,如果平平死了,他也不独活。
拾欢拔草的手一顿,想骂一句,最后只点头应下。
“好!师父记住了。”
话语平静,但心却疼着,她是长生者,注定要送走一个又一个徒弟,再守着这些徒弟的记忆,慢慢活着。
或者,她要再收新的徒弟,去填补那些空缺。
小花歪头,草也不拔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拾笑回头扫了几眼两个小孩,笑骂道:“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还不来拔草!”
两个小孩听了,赶紧蹲下身,一起拔草。
“拔,我们拔!”
这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杂草被扯断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回荡,也荡进了拾欢的心里。
她以后,要拔很多草。
“呀!”
“下雨了!”
草还没有拔干净,春雨已经落了下来。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