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编后也是一二九师三八六旅旅长。同为“陈疯子”——陈赓打仗的猛在红军时期也是出了名的。现在他主动派人来送地图,这是在递一个信号:两支隔着吕梁山的部队愿意一起干。
“你们陈旅长用不着这么客套。”陈天把信叠好揣进怀里,“赵参谋,独立旅在晋西北打了三仗——黑石头沟伏击、阳明堡兵站、杨庄据点。
缴获的日军文件有一批,其中有几份联队级作战日志,可能跟你那边正太路的情报对得上。你带回去给你们旅长看看。”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他没告诉对方缴获远远不止这批文件。
鬼子中队换防时刻表、雁门关沿线兵力配档——这些才是独立旅压在手里的宝贝,也是跟兄弟部队打交道最硬的家底。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告诉你们陈旅长,独立旅接下了这份人情。
以后有关于晋西北日军动向的情报,我们主动送过去。”
赵振华认真听完,从文件包里掏出本子把陈天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又复述了一遍部队驻地:“我们旅部现在在武乡一带,团主力在沁源。
北边的长治是鬼子的大据点,从长治往西到晋城都是山区。这条路我走熟了——从你们这里到沁源,走山路两天一夜能到。”
陈天点点头:“以后双方的电台联络,借用师部中继。独立旅直通的叫——”
站在旁边的林若梅飞快地低声插了一句:“三八六旅对应的师机要科频率我记下来了。
跨越防区的电台联络,按规定得走师部中继,双方都挂本师机要科的信道。”陈天又点点头。林若梅把这话也记在本子上,铅笔抵着纸面沙沙直响。
赵振华合上本子,仔细收好地图,敬礼道别。陈天派余占魁带了两个警卫兵护送他往回走。
他用刀尖拨了拨余烬的编号——一二九师、三八六旅、赵振华——最后在“三八六”下面划了一道粗杠。
赵振华走后的不几天,赵家峪的通讯员翻了两道梁送上来一口袋炒黄豆,还有一张手写的条子。
条子是赵家峪的民兵队长赵满囤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明白:“陈旅长:俺们村三十九户,有一百二十口人在山里当野人躲了半个月。听说咱独立旅在榆树湾扎了根,俺爹说——回来吧,给八路军种粮。”
陈天把那条子放在碾盘上,说:“老李,你说过不喜欢那个‘退’字。今天不退——咱们往前迈一步。告诉赵满囤——独立旅准备往赵家峪方向推进,作为根据地的中心村。”
李井泉推了推眼镜:“四个村的根据地。三十二个民兵。往前迈一步,迈了。”
“迈了。”
李井泉又问:“你给陈赓的回信里说的那个——交换日军编制情报,是真的打算?”
“真的。”陈天说,“三八六旅在正太路打,我们在晋西北打。不是同一片山,但是同一条战线。他们打到太原去,鬼子的兵力就不能全部压在忻口。
我们打到雁门关,鬼子的补给线就不能安安稳稳地从大同往南运。两支部队隔着吕梁山,打的其实是同一场仗。”
李井泉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本子合上,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陈疯子,你还记不记得庄里镇出发前那天晚上,你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跟我说的话?”
“什么话?”
“你说——咱们独立旅,只进不退。”
陈天停住了。他想起那个晚上。庄里镇的月亮照在黄土路上,贺龙刚走,李井泉从枣树下站起来,背对着他说——“因为退了,咱就是个编外旅了。”
从庄里镇走到榆树湾,几个月过去了。和一二九师的联络打开之后不久,师部传来了更大的好消息。那天傍晚林若梅从电台前站起来,眼睛亮得发烫:“旅长,师部转来总部通报。”
陈天接过电报。电文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纸上——
“独立第一旅自东渡黄河以来,连战连捷,群众工作扎实,根据地建设初见成效。总部嘉奖一次!”
李井泉也低头看着那封电报。两人谁也不说话了。远处传来民兵操练的哨子声,魏东生派下去的教官正在带民兵喊口令。
而此时的陈天在碾盘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元,借着篝火的光看了看。龙凤花纹已经快磨没了。
他把它攥在手心,对着吕梁山的夜空说了一句。
“从榆树湾开始,一路往前走。”
“需要多少里地,就走多少里。”
“直到炮声不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