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拳头打残了,侧翼就孤掌难鸣。余占魁——民兵在侧翼方向上埋了多少雷?”
“那个方向雷密,够骑兵喝一壶。但民兵挡不住骑兵冲锋。”
“不需要挡住。只要炸得他们不敢跑太快就行。
老方带侦察营在侧翼放火袭扰,配合民兵拖住骑兵。
拖到主攻解决为止。邱明达,马上调整部署——一团二团集中到公路正面,三团留作预备队。
郭大柱把所有山炮迫击炮集中到公路两侧预设阵地,标定射击诸元。告诉各团——这一仗不是游击战,是阵地战。独立旅要跟鬼子硬碰一次。”
部署调整完毕后,朔县周围连夜挖交通壕,把前沿阵地推到了城外十五里。
郭大柱把十几门炮分成三个炮群,全部隐蔽在反斜面后面,前沿设了观察所。
高参谋看完炮兵阵地,说了句“你们这个炮兵营长是个人才”。
陈天说小辛庄用迫击炮打出来的,没上过军校。
鬼子主攻部队在第二天午后进入独立旅前沿阵地视野。
打头的是装甲车,沿着公路缓缓推进,步兵跟在车后,山炮在更后面。
炮弹呼啸着落在朔县城外,爆炸声震得窑洞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陈天站在主阵地后面的观察所里,对郭大柱下令压制敌炮兵。
郭大柱把全营炮口转向日军山炮阵地,三轮齐射后鬼子的山炮哑了至少一半。
他打完以后对观察所喊:“炮兵打完了,步兵看你们的了。”
鬼子的装甲车顶着炮火冲到了离前沿不到两百米的地方,车上的机枪打得土石飞溅。
李大彪蹲在战壕里,旁边是反装甲组长抱着炸药包。
他朝一组喊了声
“上”,
两个兵从侧翼迂回上去,把炸药包塞进装甲车履带。
一声巨响,领头那辆装甲车歪在路边不动了。
但鬼子的步兵已经冲上来了。三八大概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几千鬼子排成密集队形涌向独立旅前沿阵地。
这是独立旅成军以来第一次正面硬抗日军的集团冲锋,伤亡在第一时间就上来了——前沿阵地一个排的战士全部阵亡。
陈天在观察所里攥着望远镜,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忍住没有调动预备队——还不到时候。
双方在公路沿线反复拉锯了两个多时辰,前沿阵地三次易手又三次夺回。
李大彪把一团最后的预备队都拉上去了,自己端着歪把子站在战壕上扫,脸上那道旧伤疤被硝烟熏得发黑。
贺炳炎在左侧阵地打退了两次冲锋,他的阵地前堆满了鬼子尸体。他对陈天说这边顶得住。
下午时分,鬼子的攻势终于开始疲了。邱明达放下望远镜说鬼子预备队用完了。
陈天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对司号员下令吹冲锋号,命令三团全部出击——从右翼包抄鬼子侧后。
老方在侧翼配合民兵拖住骑兵的行动也很成功。
骑兵踩了雷区被炸得人仰马翻,幸存的一部分被侦察营的机枪压在一道干河沟里抬不起头。
鬼子骑兵指挥官试图绕过雷区,但每一条路都被侦察营提前堵死,最后只好丢下几百具尸体往回跑。
正面战场上,三团从右翼卷过来,一团的残部从正面压上去,二团在左侧封住退路。
鬼子主攻部队被三面包围,装甲车被炸毁后堵住了公路,后续兵力冲不上来也退不回去。
残存鬼子被压缩在公路两侧的洼地里,山炮全丢了,重机枪也被炸毁大半,仍有指挥官在嘶喊组织最后的抵抗。
陈天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命令炮兵往洼地吊了最后一批炮弹。
炮声停后战场骤然安静下来,洼地里硝烟缓缓散开。
陈天放下望远镜:“清点战场。”
这一仗毙伤日军三千余人,缴获山炮八门,装甲车残骸四辆。
独立旅伤亡两千余人——其中阵亡八百余,这是成军以来最大的伤亡。
一团团长李大彪负伤,三团一营营长牺牲,牺牲的连排干部超过四十人。但雁北守住了。
傍晚,陈天站在朔县城头上看着战场方向。
战场上还在冒烟,担架队正在往下抬伤员,老葛带着人清点缴获。
鬼子的装甲车残骸歪在公路边上还在烧,火光在暮色中一明一灭。
高参谋走到他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一仗打完,我回去跟老总汇报——独立第一旅可以打大仗了。”
陈天没有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元,用手背蹭了蹭上面的灰。
八百多个弟兄,把命留在了朔县城外——八百不是最多,但每个都是部队的骨头。
当晚,陈天在旅部作战室主持了战后总结会,高参谋列席。
李大彪胳膊缠着绷带坐在桌子一角,贺炳炎满身硝烟味,邱明达翻开伤亡统计表。
陈天先让邱明达报伤亡,听完八百余的数字后沉默了一会儿:“新兵成了老兵,老兵成了骨干,骨干成了烈士——这就是独立旅的命。”
高参谋站起来说:“我明天回师部。走之前贺老总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陈疯子,大同先不急。等时机到了,有你打的。”高参谋顿了顿,“这是老总的原话,一个字没改。”
陈天站起来走到作战室门口,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那就等。什么时候去大同吃大米饭,老总定。我们只管把仗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