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的手在半空中僵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一阵穿堂的阴风刮过,把王富贵身上扑簌簌掉落的纸钱灰,直接吹到了审判席光洁的桌面上。
法官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像是突然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手腕猛地向下用力,将那把代表着法律绝对威严的法槌重重砸向底座。
“咚——咔嚓!”
用力过猛,加上木质法槌年代久远。木头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法槌的锤头直接飞了出去。
那块实木锤头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砰”的一声砸在了旁边书记员的保温杯上,溅起一摊温热的枸杞水。
法庭内依然鸦雀无声。
记者们的手指死死按在快门上,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但许多人惊恐地发现,单反相机的屏幕上,那个胖老头的位置只是一团模糊的雪花噪点。
法官顾不上断掉的锤柄,他手忙脚乱地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民事诉讼法》。
书页被翻得哗啦作响,几页纸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被撕裂了边角。
法官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老花镜的边缘往下滴,砸在纸面上。
第六十九条,书证。第七十条,物证。第七十一条,视听资料。第七十二条,证人证言……
老法官把每一条法条都逐字逐句地抠了一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没有。
哪一条也没写,死人的鬼魂亲自出庭作证,在法律范畴内到底算是个什么性质的证据。
这口供要是堂而皇之地写进判决书里,明天一早,他这个主审法官就会被省高院的车直接拉走,去做全套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
这案子,从法理上讲,彻底没法判了。
“法官阁下。”
一道低沉、醇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嘲弄的声音,打断了法官绝望的翻书动作。
顾宴州站在原告席后。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完好无损的备用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资本家收割战场时的冰冷光芒。
“不用找了。”
顾宴州单手扣上高定西装的纽扣,视线扫过瘫倒在被告席下、身下还洇着一滩尿渍的赵丽。
“我国现行法律体系,确实没有关于‘非物质形态生命体’作证的明文规定。”
顾宴州拿起桌面上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
“我方申请这位……特殊的证人出庭,主要目的,仅仅是为了击溃被告的心理防线,让她直面内心的罪恶罢了。”
顾宴州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牛皮纸袋的封口线,一圈一圈地绕开。
“这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心理战术。”
旁听席上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死鬼从阴曹地府叫上来对质,硬生生把被告吓得失禁晕厥。管这叫“微不足道的心理战术”?顾氏律所的行事作风,简直比鬼还要狠。
“啪。”
顾宴州抽出纸袋里那叠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法官阁下,这才是本案的实质性证据。”
顾宴州拿起最上面的几张A4纸,声音在空旷的大庭内回荡,字字如刀。
“第一份,王富贵先生存于瑞士银行最高加密网盘中的隐秘信托遗嘱原件打印版。”
顾宴州将纸张展示给审判席。
“文件内附带完整的电子哈希值和创建时间戳。密码由王先生生前亲自设置,除他本人外,没有任何活人知晓。”
法官看着那份逻辑严密、格式无懈可击的遗嘱复印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阳间的物理铁证就好。他感觉自己停跳的心脏终于恢复了供血。
“第二份证据。”
顾宴州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抽出了中间的一叠账单。
“被告赵丽女士在过去半年内,通过七十三个离岸空壳公司,向海外账户分批转移二十亿资金的详细流水。”
顾宴州锐利的目光,刺向那个正撅着屁股、死死躲在桌底发抖的被告律师。
“第三份证据,是被告赵丽在暗网购买新型神经毒素的交易记录,以及她与卖家结清五百万尾款的虚拟币转账哈希凭证。”
随着顾宴州的话音落下,法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简单的遗产纠纷案了。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踩着尸骨上位的连环刑事重案。
躲在桌底的被告律师终于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