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箱底部安装了滚轮,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摩擦声。
沈夜每往前走一步,巨大的声波就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女鬼往后逼退半米。
女鬼吓得连连后退,大红色的戏服在地上拖出一道道黑色的水痕。她试图穿墙逃跑,但那高分贝的重低音已经震散了她凝聚鬼体的阴气,她现在连穿透一块石膏板的力气都没有。
顾宴州站在二楼的玻璃幕墙后。
他看着楼下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见过请神上身的,见过画符念咒的。但他发誓,他这辈子绝对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推着两个KTV音箱,把一只百年厉鬼逼得在走廊里抱头鼠窜的。
“沈夜……”顾宴州咬着后槽牙,在心里默默给这个神经病记上了一笔。律所的装修费,必须从那八千万里扣。
“别放了!别放了!”
女鬼终于被逼到了走廊尽头的死角。
她退无可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原本惨白平滑的脸,此刻已经被震出了道道裂纹,就像是一个快要碎裂的瓷娃娃。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女鬼崩溃了。
她那凄厉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我只是一缕孤魂野鬼……生前被人卖到梨园,死后连个坟头都没有。我只是想找个阳气重的人,陪我唱唱戏,解解闷……”
女鬼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那件原本鲜艳的大红戏服,此刻已经褪成了破败的灰黑色。
她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我无处可去啊……出了这个门,外面的罡风会把我吹散的……”
沈夜推着音箱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鬼,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里,没有闪过一丝同情。
他走到点歌机前,伸手按下了电源开关。
“啪。”
震耳欲聋的《爱情买卖》戛然而止。律所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女鬼微弱的抽泣声。
客房的门,被人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
唐星宇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举着一把用来防身的扫帚。他看着跪在墙角的女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夜,咽了口唾沫,不敢出声。
沈夜没有理会唐星宇。
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
很快,他从里面掏出了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这是顾宴州昨天晚上在书房里起草的几份备用协议。
沈夜拿着那几张纸,迈着慢吞吞的步子,走到女鬼面前。
“无处可去是吧。”
沈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地吐出一句话。
他将手里的A4纸,连同一支廉价的圆珠笔,递到了女鬼面前。
“签了这份劳务合同,以后留在律所打扫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