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影在一片灰蒙蒙的荒野中显现出来。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太阳。头顶是一片永远散不开的铅灰色阴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脚下是寸草不生、泛着诡异紫黑色的焦土。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浑浊不堪、翻滚着血黄色浪花的河流,以及一座若隐若现的巨大石桥。
“这里就是……地府?”
顾宴州环顾四周,声音有些沙哑。
他试图维持着自己红圈所大律师的体面。但刚一开口,一阵剧烈的颤抖就出卖了他。
“嘶——”
顾宴州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
这是一种无法用阳间温度计来衡量的冷。它不是作用于皮肤表面,而是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直接扎破毛孔,顺着血液流进骨髓里。
顾宴州那套采用顶级初剪羊毛定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在这个世界里,仿佛变成了透风的渔网。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嘴唇泛起一层不健康的青紫色,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
“活人的肉身阳气太重,像个大火炉。地府的阴气会本能地向你汇聚,试图把你同化。”
沈夜站在顾宴州身边。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是走阴人,八字纯阴,这地方对他来说就像是回家一样舒服。
沈夜看着顾宴州冻得发抖的狼狈模样,并没有嘲笑。
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刺啦。”
在这死寂的荒野中,拉链的声音格外清晰。
沈夜的手在包里摸索了一阵。
在顾宴州疑惑且冻得有些涣散的目光中。
沈夜缓缓地,掏出了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是一套用最上等的宣纸扎成的西装。
但这绝不是那种路边摊上粗制滥造的纸糊衣服。它的剪裁考究,领口、袖口甚至腰线的收腰设计,都完美复刻了阳间最顶级的意大利手工定制工艺。
纸张的表面,还用一种特殊的黑色颜料,细腻地画出了高级西服特有的暗纹肌理。
甚至连胸口的口袋巾,都用纸折出了一个优雅的三角形状。
沈夜拿着那套纸扎西装,走到顾宴州面前。
“活人穿活人的衣服,在这里寸步难行。这里的阴风能在一炷香内把你的骨髓都冻碎。”
沈夜单手拎着那套纸衣服,另一只手掏出那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啪嗒。”
打火机冒出火苗。
沈夜毫不犹豫地点燃了那套做工精美的纸扎西装。
幽绿色的阴火瞬间吞噬了纸张,却没有产生任何灰烬。
沈夜抬起头,清冷的黑眸看着已经被冻得嘴唇发紫的顾宴州,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与认真。
“把这个穿上。”
沈夜将燃烧着阴火的纸衣往顾宴州身上一抛。
“你顾总第一次下地府讨债,必须有排面。”
沈夜看着那团绿火将顾宴州包裹。
“这是我专门为你扎的,阿玛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