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残影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接撞碎了小鬼周身弥漫的黑气。
半空中发出一声类似破布口袋砸在水泥墙上的闷响。
那只体型如猫、长满青紫色脓包的血煞小鬼,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撞得偏离了原本的攻击轨道。
泛着黄褐色污渍的锯齿獠牙,擦着顾宴州的下颌线险险掠过。带起一阵冰冷的、散发着下水道腐臭的阴风。
顾宴州垂在西装身侧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没有后退半步。
琥珀色的瞳孔顺着那道被撞飞的黑影,缓缓转移视线,最终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那道灰白色的残影在地板上连续翻滚了三圈,卸去冲击力,稳稳地停在顾宴州的高定皮鞋前方一米处。
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倾泻而下。
宴会厅里那些惊恐万状的宾客们,终于看清了那个救下顾大律师的“法器”真容。
那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降魔杵。
也不是什么刻满繁复符文的玄门至宝。
那竟然是一只用旧报纸粗糙折叠而成的纸狗。
纸狗的体型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的折痕甚至还有些毛糙。报纸的表面,清晰地印着“本市二手房降价出售”的加粗黑体字标题。
在纸狗那扁平的脑袋上,被人用黑色水性笔随意地画了两个大小不一的圆圈,权当是眼睛。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富豪大佬和名媛贵妇们端着酒杯,瞪大眼睛看着那只粗制滥造的折纸玩具。
前一秒还沉浸在血腥屠杀的恐惧中,下一秒就被这充满荒诞现实主义的折纸手工硬生生打断了情绪。
凌虚子举着那个黑色的瓷罐,手指僵在半空。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睛里,写满了错愕与荒谬。
他花重金从南洋降头师手里买来的、用九九八十一个怨魂祭炼而成的嗜血小鬼。竟然被一个破报纸折出来的玩具给撞飞了?
“吼——!”
被撞落在三米开外的小鬼,从名贵的羊毛地毯上翻身爬起。
它身上的几个青紫色脓包因为撞击而破裂,流出黏稠的黑色汁液,将地毯腐蚀出几个焦黑的坑洞。
小鬼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锐嘶吼。
它压低了身体,四肢锋利的指甲深深地抠进地毯纤维里。那张占据了半个脑袋的血盆大口张到最大,暗红色的双眼死死盯住那只挡在顾宴州身前的纸狗。
它被彻底激怒了。
凌虚子咬破的舌尖再次渗出鲜血。
他双手结出一个阴毒的法印,遥遥指向上空。
“给我撕碎它!连那个活人一起撕成碎片!”凌虚子沙哑的嗓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小鬼后腿猛地发力。
大块的羊毛地毯被它蹬得撕裂开来。
它化作一道比刚才更加迅猛、更加狂暴的黑色闪电,裹挟着浓烈的尸臭和怨煞之气,凌空扑下!
那排交错的獠牙在灯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直奔纸狗那颗画着墨点的脑袋咬去。
沈夜站在顾宴州身后。
他双手依旧插在黑色修身西装的裤兜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旺财。”
沈夜的声音清冷、平淡,像是在公园里召唤一只正在草坪上打滚的金毛犬。
“开饭了。”
话音刚落。
那只停在顾宴州脚边的旧报纸狗,突然动了。
它抖了抖用报纸折成的短小尾巴,折痕处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纸张摩擦声。
紧接着。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这只粗糙的折纸玩具迎风见长。
它的体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膨胀。
一秒钟前,它只有巴掌大小。
两秒钟后,它的体型已经超过了成年的高加索犬。
三秒钟。
纸狗变成了一头足有一人高、长达两米的庞然大物。旧报纸上的铅字和广告图片被撑得巨大、扭曲,充满了一种诡异的赛博朋克民俗感。
半空中的小鬼根本来不及刹车。
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变大后的纸狗旺财,仰起了那颗硕大的纸脑袋。
它那用报纸对折出来的扁平嘴巴,突然向上下两边裂开。
角度从三十度,扩大到九十度。
最后,直接撕裂成了一个夸张的一百八十度平角!
这是一种完全违背三维空间物理定律的展开方式。
纸狗的嘴巴内部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涌动着幽绿色阴火的虚无黑洞。
那个黑洞仿佛连接着地府最深处的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