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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求签

阿蛮辗转反侧了两日,决定给崔玉芙去一封信,旁敲侧击地打探崔玉芙对秦劭到底是何态度。

崔玉芙很快便回信:知你将嫁予兄,吾心甚慰。

阿蛮看不出什么,也不打算再折磨自己。

午时左右,天色湛蓝如一颗通透无暇的宝石,窥不见一丝云彩,阳光明媚。

岳慈到访得突然,阿蛮才刚眯着,被叫醒时神志尚有些不清,误以为是梦呢。

索性侧撑着脸颊,懒洋洋破罐子破摔:“你怎么来了?也是来骂我的?”

岳慈随手捻了块芙蓉糕,“我先回答你前面的问题,大娘子叫我来陪着你,省得你乏闷无聊,身边连朵解语花都没有。”

神识渐渐回笼,阿蛮感受着支摘窗泄进来的微风,“崔家的生意怎么样了?”

“找了几家新的货源,还在初步尝试。”

“那些谣言呢?”

“我让玉芙多做活动,谣言在低价甩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说不定还能趁此机会打开新市场。”

阿蛮听得云里雾里,想来应是都有应对之策了。

岳慈安慰道:“放心吧,镇北侯府背后搞那些幺蛾子,是为了逼崔家把你交出去,但你躲到了国公府来,他们再捣乱下去也是徒劳。崔家家大业大的,即便真想整垮,至少也要耗上一年半载的金钱与精力,搞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没那么容易的。”

阿蛮点点头,莞尔一笑,“你果真是朵解语花。”

“那是。”岳慈神气地叉腰抬下巴,脚尖随之跺了两下,“小阿妧还好吗?”

“都好。”

岳慈放下心来,打量了一圈主屋的布置,“刘姥姥说的真是不错,到底是国公府,真壕啊。”

“刘姥姥是你母家的亲戚?”倒是没听岳慈提起过她的母亲。

岳慈差点笑喷。

待她捶胸顿足咽下了满嘴的芙蓉糕,忽然双手撑着美人榻,神色严肃:“你真要嫁给秦劭?”

阿蛮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我已经答应了秦劭,他已经向陛下禀明……”

言外之意,此事已没有后悔的余地。

岳慈不理解:“为啥啊?我看你这样子,一点也不喜欢秦劭嘛。”

阿蛮摇头,“喜不喜欢不重要,他位高权重,不介意抚养大宝和阿妧,这就够了。”

岳慈哑了声。

到底是恶毒女配,反派低入尘埃时,她跑得比谁都快。

“你和霍危做了五年无名却有实的夫妻,这么轻易就放下了?你好歹再等等他啊。”

阿蛮唇角微翘,看不出丝毫笑意,满是讥讽:“等他?等他再一次权衡利弊之后舍弃我和大宝?”

语气似一柄结了霜的刀刃,锋利得发寒:“我才不要傻傻站在原地等他回头,恢复记忆以后,他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

她是傻芋头的全部,却是霍危二十六年生命里最灰暗,最想要抹去的耻辱。

她此前一直担心霍危哪天会找上门来,像上辈子那样把她抓回去锁在身边折磨。

后来还要一并担心沈却念哪日再对她痛下杀手。

因为她无依无靠,所以无法不去担心。

秦劭是她暂时避雨的大树,仅此而已。

岳慈:“怎么会呢?他只是恢复了记忆,又不是忘记了那六年刻骨铭心的经历。”

阿蛮苦笑:“我倒希望他忘了。”那样她就不必日夜心惊胆战。

岳慈见说不通,挠了挠眉毛,“你可想清楚了,成亲是一辈子的事。”

阿蛮想得很清楚。

任何选择都不会比五年前她决定挥刀砍向霍危身下那匹马更糟。

此后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对当初那点私心的惩罚。

见劝不动,岳慈不再自讨没趣,转而聊起别的。

秦劭与阿蛮成亲的事,无形中尘埃落定。

程箫吟要了一份阿蛮的生辰八字,进家庙焚香告祖,占得吉兆,同一日请了期,占得四月初六与四月十八两个吉日。

秦劭只想越快越好,欲定四月初六。

程箫吟一巴掌挥过去,“日子那么近,够准备什么?便是纳个妾都没有这般敷衍了事折辱人的。”

她此刻愈发确信,秦劭娶阿蛮的目的不单纯,“我不管你安的什么心思,我认阿蛮这个儿媳,婚事由我主办,新娘的凤冠霞帔,一颗珠子,一朵绣花都不许少!”

胳膊拧不过大腿,日子定在了四月十八。

如此都有些赶,程箫吟忙得脚不沾地。

秦劭也急坏了。

案子不等人。

他只好再另辟蹊径。

*

三月末的晨风拂过皇家寺庙的山门,率先被唤醒的是高悬檐角的铜铃。

山门是歇山顶,门楣上悬着一块“敕造护国禅寺”的漆金匾额。

外殿与寻常佛寺并无不同,只是辉宏威严一些。

内殿与外殿之间隔着一道常年挂锁的朱漆门,门后皆是皇家建筑的规制,乃寻常香客不可擅闯的禁地。

要进山门,需先走一千阶石梯,石梯两旁隔几步便是一株老银杏,正是抽芽的时节,嫩黄的叶芽在风中簌簌,在石阶上映下细碎的影子。

阿蛮一脚踩在挤挤挨挨的叶片影子上,顿住。

九百多阶走来,她未停未喘,只面色微微有些薄红。

“怎么了?”秦劭始终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下,贴近询问,音色清润温和,似濯玉的冷泉。

顺着阿蛮僵冷的视线望去,三阶石梯之上,山门前硕大的铜香炉后,霍危一身玄色劲装,乌发高挽,别一支素白骨簪,凌厉得有些不近人情。

那双深如曜石的眸,似覆了一层薄霜,翻滚着极重的戾气与愠色,好像下一刻就会失控的猛兽。

大掌握着缠了灰布的刀鞘,一寸寸收紧,紧到鞘内的刀刃都开始隐隐嗡鸣。

三个人隔着缭绕的烟雾眺望着。

阿蛮几乎是下意识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了秦劭怀里,鼻梁结结实实砸到他的胸口。

秦劭护住她后仰的腰肢,笑意粲然,“怎么了这是,魂儿被抽了?”

“我们改日再来上香求签吧?”阿蛮怕她如此招摇地在霍危面前和秦劭“恩爱”,又惹他发疯。

纵使这恩爱是假的。

但男人的占有欲就是如此不可理喻。

即便是他们弃之不顾的东西,也容不得旁人沾染半分。

秦劭和煦的笑意比山门外姹紫嫣红的野花还灿烂,“他会一直在此看守,你要躲一辈子吗?”

阿蛮心道这香又不是非上不可。

秦劭抚了抚阿蛮鬓角的碎发,“即便这香不上,日后免不了还有诸多打交道的机会,你都要躲过去吗?”

心思被拆穿,阿蛮深深吸了一口气,大义凛然地回过身,走到铜香炉前领了三支香。

庙前身穿常服的禁军一刻不停地在巡视,香客如云,却难得的安静。

香炉前的青石板被香客踩得光滑发亮,香炉内满是香灰,早已插满密密匝匝的香,青烟随之寥寥升起。

轮到阿蛮,她只管紧紧地将眼睛闭上,虔诚地拜了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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