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朕呢?
朱佑樘仰望着紫禁城上空铅灰色的云层,转头问怀恩:“刘阁老那边,人抓得如何了?”
怀恩连忙躬身答道:“回皇爷,五品以上官员已拘押二十余人;另有四十多人,品级在五品之下,正陆续收网。”
朱佑樘颔首:“还远远不够。”
“行了,你去吧——速去内阁协理刘阁老查办此案,再把牟斌叫来。”
……
怀恩急步踏出养心殿,胸口起伏不定。
大小官吏,竟已拿下九十余人!
居然还不满足?!
皇爷这胃口,到底有多大啊!
照这般抓下去,大明的朝局,怕是要地动山摇!
可他半点不敢违逆朱佑樘的意思,转身便朝内阁方向快步而去。
……
“卑职牟斌,叩见皇爷!”
朱佑樘抬手:“平身。”
“内阁与东厂都在严查贪墨,你锦衣卫,自查过没有?”
牟斌心头一紧。
他实在揣摩不透皇上这话是试探还是问责。
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回皇爷……卑职这就回去彻查……”
朱佑樘语声低沉,却字字如锤:“不必查了,人,朕已替你揪出来了。”
“南镇抚司都指挥使——张采。”
“让你们家二爷青龙,接掌南镇抚司。”
我天!
牟斌浑身一震,几乎失态!
南镇抚司虽不如北镇抚司声名显赫——毕竟北镇抚司专司对外缉捕、审讯,而南镇抚司职责恰恰相反:专管稽察北镇抚司内部,是握着尚方宝剑的监督者。说白了,北镇抚司的一举一动,全在南镇抚司眼皮底下。
如今皇上亲自出手拿下南镇抚司主官,又命青龙接手,等于将整支锦衣卫的监察权,一举交到四大护法手中。
这已是此轮整肃中,最重的一记封赏。
更关键的是,自此南北两司真正拧成一股绳,再无隔阂。
牟斌怎能不心潮翻涌?
可他还未来得及跪谢,朱佑樘已开口:“别人查贪官,你锦衣卫,也去查查藩王宗室。”
想让猎犬忠心扑咬,总得先扔一块肉。
南镇抚司,就是朱佑樘抛出的那块硬骨头。
他真正要清剿的,是盘踞地方、尾大不掉的藩王势力!
北镇抚司衙门。
四大护法返京已有数日。
这几日,衙门里常有人闲谈吹嘘——什么孤身闯敌营、御史对酒论兵。
皇上虽未公开嘉奖,四人却毫无怨言。
为大明这份体面,值!
“大爷!”
牟斌一阵风似的闯进正堂。
青龙赶忙捧茶迎上。
“老二,即刻赴南镇抚司。”牟斌没半句铺垫,直截了当。
青龙脸色骤变,“噗通”跪倒:“大爷!卑职究竟哪里做错了?”
牟斌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拍了他一下:“错?错个屁!皇上钦点你执掌南镇抚司——张采已落网,你,接任!”
轰!
刹那间,整个北镇抚司鸦雀无声,人人僵立当场。
青龙怔了许久,才缓缓回神,端茶的手抖得厉害。
消息来得太猛,像一道惊雷劈在头顶。
他身子微微发颤,猛地朝紫禁城方向重重磕下头去:
“卑职——谢吾皇天恩浩荡!”
为皇上办事,锦衣卫向来视为本分;皇上赐官加衔,那是下属莫大的荣光;若皇上暂不封赏,那也是君心难测、恩威并重。
雷霆雨露,皆是圣意。
“起来吧。”
“皇上还有差事交代咱们锦衣卫——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唰!
话音刚落,满堂锦衣卫齐刷刷挺直腰杆,神情凛然,热血激荡。
四大护法刚从漠北归来,便跃升南镇抚司指挥使——皇上这双眼睛,亮如明镜,赏罚之间,毫不含糊。
此时此刻,谁不愿争先效死?
“大爷,何事?”
牟斌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咬住藩王宗室——皇上,要动真格的了!”
青龙瞳孔一缩。
削藩!
自建文帝起,历经数朝,哪位皇帝不想削藩?可真正做成的,一个也没有。
“卑职愿为皇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不就是咬人么?这个狠活儿——老子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