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踩点
柳儿走后,林野没有等三天。他当天下午就去了黑市。不是去卖灵粉——是去买一样必须亲自挑的东西。
乱石滩黑市今天不是开市日,摊位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常驻的散修在摆摊。老胡的摊位还在老地方,他正坐在小板凳上打盹,肚皮随着鼾声一起一伏。林野走到摊位前蹲下来,伸出手指弹了一下摊位上挂着的那串风铃符——那是老胡自制的防盗符,有人靠近就会叮当作响,但林野弹了它两下,老胡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哟,木哥!今天不是交易日啊,怎么——”
林野把五块中品灵石放在摊位上。中品灵石的成色极好,在乱石滩灰蒙蒙的天光下依然泛着淡蓝色的荧光。老胡的瞌睡瞬间醒了,小眼睛扫了一眼周围——没有其他顾客——然后把灵石拢进袖子里。“要什么?”
“留影石。最高品质的。”
老胡弯下腰从摊位底下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三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纹路。留影石在修仙界不算稀罕物,低品质的只能记录模糊的画面,高品质的可以连续记录超过四个时辰,画面清晰到能分辨人脸。这三块都是高品质,但林野没有马上拿。他拿起最上面那块,注入一丝灵气激活光幕,然后用手遮住光线,在不同的角度反复看了好几遍。品质确实好,画面边缘清晰,没有残影,角度覆盖范围大约在正前方一百二十度左右。他又拿起第二块做了同样的测试,然后掂了掂两块石头的重量——第一块比第二块略重半两,说明内部灵石核心更大,续航更久。
“这一块能用多久?”
“连续记录六个时辰没问题。”
“我要了。”
“五十灵石。”
“三十。”
“木哥,你这砍价越来越狠了。四十。”
“三十二。你这三块压在盒子里至少三个月没人问津,高品质留影石的用途太窄,普通散修不需要,有需要的宗门自己就有存货。三十二,再加两斤灵粉,下次给你带过来。”
老胡的脸皱成一团,但手已经把盒子盖好推过来了。“成交。下次灵粉多带点。”
林野把留影石收进怀里,没有马上回宗门。他出了黑市,沿着山路往回走,走到那处窄道时停下了脚步。柳儿说得没错——这段路窄到一辆独轮车通过时车轮离崖边只有一掌宽。路面上散落着碎石,踩上去脚底打滑。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迹:碎石之间有半只模糊的鞋印,脚尖方向朝崖边,从鞋印长度判断是个成年男人,脚掌宽而扁,鞋底纹路是杂役统一配发的粗麻鞋。他沿着窄道走了两个来回,数了数可以埋伏的位置——崖壁上有一处凹进去的天然石窝,刚好能藏一个人。从石窝往下看,整段窄道一览无余。石窝边缘的苔藓有被踩过的痕迹,苔藓断裂面的颜色还很新鲜,说明踩踏发生在最近一两天内。他在石窝里蹲下来,往崖下看了一眼——崖壁陡峭但并非绝壁,每隔一段就有一丛灌木从石缝里顽强地冒出来。如果有绳子和足够的体力,从崖底爬上来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对在矿区挖过矿、习惯攀爬矿石堆的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苔藓碎屑。冰蚕丝的特性他也在番茄攻略里看过,绷直之后肉眼极难察觉,尤其是在月光下。但冰蚕丝有一个弱点,沾了灰尘会略微变色——从完全透明变成极其浅淡的灰白色。如果在白天用特定的角度观察,灰尘附着后的冰蚕丝会隐隐约约露出轮廓。
他花了小半个时辰,把整段窄道的每一块石头都踩了一遍,记住了每一处可以绊脚的凸起、每一处足够宽到能让独轮车转向的转角、以及崖壁上那几丛可以抓手的灌木。他低头看着脚边一颗不起眼的灰色小石头,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普通的石子,但在崖壁上的石窝里,同样的石子是灰绿色的苔藓石,和这里的灰色石头完全不同。他把这颗石子放进口袋,作为标记起点。
四、放松警惕
回到杂役区的时候天色已暗。林野走进甲区灶台,刘三正蹲在铁锅前翻搅着醋淬中的废丹渣。他的动作已经比刚学时熟练了很多——手腕翻转的幅度不大,但锅铲头始终贴着锅底刮过,醋液和丹渣混合得均匀。灶火映在他脸上,那张瘦削的脸上表情专注而平静。
“今天这批丹渣的出粉率比昨天高了半成。”刘三把锅铲放在锅沿上,退后一步让林野检查,“火候控制还是不太稳——中间有一阵火太旺,差点糊锅。”
“火势最旺的时候加半勺冷水,温度就降下来了。”林野从水缸里舀了半勺冷水,示范了一次。冷水入锅的瞬间滋啦一声,锅里的醋液被激得翻了个滚,然后迅速稳定下来,“记住了?”
“记住了。”
“你最近进步很快。赵管事昨天还跟我说,甲区这批新人里你最用功。”
刘三抬起头看了林野一眼。那双三角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但当他转过身去继续翻搅丹渣的时候,握着锅铲的手指关节微微发了一下力,然后迅速松弛下来。
林野没有看漏那个瞬间。他走到公告栏前,当着几个正在围观新计件单价的杂役的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用浆糊贴在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纸条上写着他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安排,字迹工整清晰:周三傍晚,运送本月第三批灵粉至乱石滩黑市,走老路,预计戌时出发,亥时返回。周三就是明天。
小石头在旁边踮着脚看了一眼,问了一句“木哥你明天一个人送货啊”。林野说对,这批货量大,一个人推车够用了。他说话的时候余光扫到刘三的背影——刘三没有回头,但翻搅丹渣的节奏停顿了半拍,锅铲在锅底刮出一声极短促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当天晚上,杂物棚里的灯亮到很晚。林野在自己的房间里盘腿打坐,膝盖上放着云纹石板。透过窗户的缝隙,他能看到杂物棚那扇破门缝里漏出来的微弱灯光,和偶尔晃动的人影。他把手掌按在石板上,感受着石板微微发热的纹路,闭上眼开始运转灵气。明天,所有碎片都会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