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令牌
第二天辰时,林野准时出现在管事院门口。李平已经在那里等他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靠在管事院的石柱上,看见林野过来,远远地举了举杯子,算是打招呼。
“昨夜睡得怎么样?”
“没怎么睡。”林野如实回答。
“正常。我第一次被长老叫去谈话,回来也一宿没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脑子转得太快,停不下来。”李平把最后一口茶喝完,将杯子搁在窗台上,带着林野走进管事院。
走流程比林野预想的简单得多。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宣誓,没有长老会的集体见证。李平领着他走进一间堆满卷宗的偏厅,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名册——青玄宗外门编制总册。翻到杂役区那一页,在“杂役管事”一栏旁边,原来写着的名字是赵有德,现在李平用一支沾了朱砂的毛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字:林野。从九品。任命日期。落款:长老会。他把名册竖起来给林野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回架子。
“行了。流程走完了。现在你就是外门杂役管事。令牌带了?”
林野从怀里掏出那枚铜质令牌,李平接过去,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管事印章,在令牌背面哈了口气,用力盖了一个章。印泥是朱红色的,图案和孙长老令牌上那株松树一模一样——外门长老会的统一印信。
“从九品。正儿八经的管事。”李平把令牌还给林野,满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昨天孙长老跟你说的话,你记住几句?”
“全记住了。”
“那就好。因为接下来你要面对的事,孙长老没有写在规章里。”李平靠在卷宗架上,双臂交叉,语气从轻松的调侃转为了认真的提醒,“杂役管事这个位置,张横坐了五年,除了贪,他没干过一件正事。杂役区在他手里就是一个烂摊子——克扣成风,偷盗横行,老人欺负新人,新人往外跑。你花了半年把烂摊子收拾干净,这个管事是你应得的。但当了管事之后不一样——当了管事,你的对手不再是刘三那种蠢货,也不是张横那种贪鬼。你的对手是惯例。”
“惯例?”
“对。惯例。不是规矩,不是规章,不是任何人写在纸上的东西——是所有人默认的做法。比如管事可以从杂役的月钱里抽成,比如管事可以把好活分给自己的亲戚,比如杂役见了外门弟子要主动让路。没有人规定这些,但所有人都这么做。你现在是管事了,你今天推行的第一条新规矩,就会触犯某一条惯例。而那些被你触犯了惯例的人不会直接跳出来反对你——他们会在私下里等你犯错,等你露出破绽,然后一把抓住你的把柄把你从管事的位置上拽下来。”
林野把令牌翻过来,正面“外门管事”四个字在晨光中泛着黄铜特有的暗哑光泽。“我知道。我半年前定的第一条规矩——新人头七天保护期——触犯了杂役区老人收了三年保护费的惯例。当天就有人打破了。”
“你怎么处理的?”
“让犯错的人去矿区挖矿。”
李平仰头笑了一声,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行,你比我想的更有准备。走吧,去杂役区。今天是你上任第一天,你的杂役们该知道了。”
二、新规矩
林野和李平一起穿过操场走进杂役区的时候,狗剩正蹲在乙区石臼旁边啃一块干粮当早饭。他抬头看见林野胸前多了块铜牌,嘴里的干粮渣掉了一地。他揉了揉眼睛,扭头朝甲区方向吼了一嗓子:“都别干活了!快过来!木哥——木哥身上多了块牌子!”
杂役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有人在围裙上擦手,有人手里还抓着没分拣完的废丹渣,有人嘴角还沾着早饭的米粒。小石头从厨房门口冲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小北端着一筐废丹渣站在甲区灶台旁边,手忘了放下来。赵管事最后一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他的旧茶壶,站在人群外圈,没有往前挤。他看着林野胸前的铜牌,又看了看李平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端起茶壶喝了一口,眼皮垂下去,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平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操场上的人听清:“长老会昨晚正式任命林野为外门杂役管事。从九品。从今天起,杂役区所有事务——废料回收、灵粉生产、黑市交易——由林野全权负责。赵有德继续担任日常事务总管。”
鸦雀无声。
然后小石头第一个发出声音——不是欢呼,是一声压着嗓子但压不住的“木哥牛逼”。接着整个操场上像炸了锅,狗剩用力拍了一下石臼边沿,震得废灵石碎片跳了起来。小北终于把手里的筐子放下来了,转头看小石头,发现两个人都在傻笑。老赵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一边笑一边跟旁边的杂役说“我早就知道这小子不是池中物”。
林野抬起手,往下按了按。操场上渐渐安静下来。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就职演说,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用平时说话的音量开始陈述新的规则。
“从今天起,杂役区启用一套新的用工和分配制度。总共四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