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在入梦后没有马上去后山。
他先去了杂役区甲区灶台,检查了今天出产的两批灵粉——小北现在能独立完成醋淬,出粉率稳定在八成以上,但火候控制偶尔还是偏猛,有一锅的边缘出现了轻微的焦糊。林野把焦糊的部分刮掉,在品控记录上标注了火候偏差的原因,然后把合格灵粉装袋扎紧。他又去乙区转了转,狗剩正带着两个新杂役练水飞法,石臼的节奏比上个月整齐了不少。
这些事做完之后,他才回到自己的住处,盘腿坐在通铺上。云纹石板摆在膝盖上,那块最大的——从青石巷墙面上撬下来的带螺旋收束纹的那块——被他放在了石板阵列的正中央。今晚在现实中发现的地下通道台阶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些台阶的尺寸、倾斜角度、云纹标记的间距,和异界后山传送阵石室里的台阶实在太像了。像到让他觉得那不是巧合,是同一套图纸在不同世界里的两次施工。他需要验证这个猜想,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先稳住自己的修为——炼体七级的心脉贯通之后,灵气运转速度大幅提升,但同时也让他的灵觉变得异常敏感,稍有波动就会被放大。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灵气。丹田里的气旋缓缓加速,灵气沿着心脉和其他六条经脉平稳流动。窗外垃圾场的酸臭味、远处药园的灵植清香、乙区石臼碾废灵石的节奏——所有这些感知在入定状态下渐渐退远,只剩下体内灵气流转的细微嗡鸣。
然后那股牵引力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不是从外界传来的,是从他丹田深处——准确地说,是从他怀里那块最大的云纹石板和丹田气旋之间的某个位置。那股牵引力起初很轻,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轻轻拂过后颈,他甚至以为是错觉。但几息之后,牵引力骤然增强,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气旋往外拽。丹田里原本稳定旋转的气旋剧烈震荡起来,七条经脉中的灵气同时失控,不再按照他设定的路线运转,而是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一样,齐齐朝向同一个方向——东北方向,后山的方向。
林野猛地睁开眼。他试图用意念把灵气拉回来,但那股牵引力强得异乎寻常。灵气在经脉中逆流而上,撞得他胸口一阵闷痛,紧接着四肢百骸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这种感觉和突破风府穴时完全不同——突破时的痛是向外扩张的胀痛,现在是向内塌缩的撕扯。他咬着牙,强行将石板从怀里取出。石板上的螺旋收束纹正在发光——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淡蓝色荧光,而是灼热的、不断加深的金蓝色,纹路边缘已经亮到了几乎刺眼的程度。
不是修炼出了偏差,是共鸣。这块石板和某个同源的东西在互相呼唤。他低头看着石板上的螺旋纹,那个纹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节奏一明一暗,频率和他丹田气旋的震荡节奏完全同步。
林野把石板重新收进怀里,站起来,推开门。牵引的方向很明确——东北,偏东约十五度,和现实中青石巷地下通道指向考古队围挡的方向完全相反。现实中那条通道是朝北的,在异界,这个方向的对应点应该是宗门边缘的某个位置。他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夜色。牵引力随着他每一步靠近源头而增强,走到杂役区边缘时已经不是蛛丝了——是一根绷紧的缆绳,拽着他的丹田往那个方向拖。
林野顺着牵引翻过一道荒废的篱笆墙,穿过一片长期无人打理的灌木丛,走到宗门旧址的边缘地带。这片区域在青玄宗迁址之后就被废弃了——旧殿的断壁残垣被野草淹没了大半,几根石柱歪斜地立在月光下,柱身上的浮雕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脚下的石板路已经碎成了不规则的拼图,每踩一步都会有碎石在脚底滑动。四周安静得反常,连平时在草丛里吵闹的虫子都没有声音。
石板上的光芒已经亮到能照亮他脚下的路。牵引力的源头就在前方不远处——一片被碎石和枯藤覆盖的旧殿基座。林野蹲下来,用手拨开枯藤。藤蔓的表皮干枯发脆,一碰就断。碎石下面是几块断裂的石板,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焦痕。他把碎石一块一块搬开,搬到第三块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种熟悉的粗糙质地。他把手电筒打开——光柱照在碎石层深处,照出一块乌黑色的石板。石质粗糙,表面布满气孔,和异界垃圾场深处那些黑色石头是同一种材质,和现实中老城区青石巷那面碎石板墙背面的石质也是同一种。唯一不同的是,这块黑色石头的表面隐约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淡蓝色荧光,和云纹石板的光芒同色,但更暗、更散,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