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城的光刚亮起第一层，队伍就出了城。

出了城，航道就断了。

界海深处没有航道，只有一层一层推过来的潮。

0号飞在最前面，忽然停住了。

“前面有东西。”

林昊落下来，往前看。

前方的界海，变了颜色。

黑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的雾，雾里翻着光，光里滚着雷。

每隔十几息，雾深处就炸开一道紫白的闪电，把整片雾照亮一次。

雷声传到脚下，已经变成了低频的震动。

“雷潮带。”无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绕道吧。”

“为什么绕？”紫霄问。

“雷潮吃泡。”无咎说，“再大的泡，进去半个时辰，出来就只剩一层皮。”

“界海的行商，宁可多走三个月，也不走这条。”

航道边上，果然停着一串商船。

船上的行商都远远避着那片雾，连最贪便宜的几个，也没敢靠近一寸。

“有一年，一队商船抢时间，硬冲进去了。”无咎说，“四十七艘，出来一艘，泡壁全是窟窿。”

“那一艘，撑着回到商会城，进城门就散了。”

0号没有听。

它慢慢舒展了身体，六对翅一节一节张开，触须伸进了雾里。

“这里的本源……”它停住了。

“浓到什么程度？”林昊问。

“化雾了。”0号说，“界海别处的本源，是水。这里，是雾。”

“一口顶别处一百口。”

“界海……是我的食粮。”

0号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从雾里震回来。

“小心别撑爆了。”林昊说。

0号大笑：“虫族始祖，吃不饱的！”

说完，它整个身子扎进了雾里。

雾被它撞开一个口子，又立刻合上。

“它进去了。”弑说。

“等着。”林昊说。

雾里开始响。

起初是嗤嗤的声音，像热铁扔进冷水。

后来变成一片轰响，雾整片整片往里收，像有人拿刀在削。

雷光一道道打在0号的背上，打出来的不是焦痕，是一道道亮起来的纹。

“它在吃雷。”紫霄说。

“不止雷。”林昊说，“它在吃这一片雾。”

雾在它周围旋成一个涡，越旋越深，深到看不见底。

无咎看得脸色发白：“它在干什么？雷潮是活的，吃它会被反噬。”

“它不怕反噬。”弑说，“它本身就是反噬。”

雾里的雷光开始变密。

一道挨着一道，几乎连成一片白。

每一次雷落下，0号背上就多一道纹。

第一道纹，从脖颈一直划到尾尖，细得像一根线。

第二道，横着铺开，铺满了整个背。

第三道，开始在翅根处绕。

“三道了。”无咎喃喃，“三道界纹，就是界级。”

“它才三道？”

“三道是雏形。”无咎说，“九道，才是界级虫祖。”

“那要多久？”

“别的虫，一百年。”无咎说，“它……半个时辰。”

雷潮带开始缩。

雾里的光，一层一层地淡下去。

原本厚得像墙的雾，半个时辰里薄到能看见对面。

薄到能看见对面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0号在雾里，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样子。

它的背上，多了一层纹。

那些纹是界海的颜色，灰白里透紫，像潮水退下去时留下的痕。

纹一起一伏，随着界海的潮，慢慢地亮，慢慢地暗。

它的身体大了三圈，六对翅的翅根处，各长出一根细细的骨节。

无咎在队伍后面，慢慢退了半步。

“它身上这光……”他说，“我在西区边上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潮族先锋王过界的时候。”无咎说，“先锋王身上，也是这种光。”

“一样的？”

“一样的。”无咎说，“只是先锋王是黑的，它是灰白的。”

弑的手按上了刀柄。

“别紧张。”林昊说，“它长的是界纹，不是潮纹。”

“你怎么分得出？”

“潮纹是往下垂的。”林昊说，“界纹是往上挑的。”

弑仔细看了一会儿，把刀收了。

“背生界纹……”无咎的声音都抖了，“这是……”

“是什么？”弑问。

“界级。”无咎说，“只有界主级的东西，才会长界纹。”

“它不是界主级。”林昊说。

“可它长出来了。”无咎说，“界级虫祖的雏形。”

0号从雾里飞回来，落在林昊面前，翅膀一展。

它飞回来的时候，雾自动让开了。

不是它撞开的，是雾自己往两边分。

“它们怕你？”紫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