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云州去的船停在渡口外侧，船板刚搭好，岸上的人便挤了过去。赵青禾踮脚看了一阵，回来时，方秋娘还抱着包袱，站在穗和身旁护着那个装菜册的布袋。

“今日有船，船钱我问过了。秋娘，你带的那只碗呢？”

方秋娘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包袱。碗是从云州带来的，这几日装过鸡，也盛过鱼汤，临走洗净，用旧衣裳裹了两层。赵青禾还惦记着，非要隔着布摸一下，才去付两人的船钱。

她们清早已经退了孟家的房，将另吃的饭钱结清。这会儿真正要走，方秋娘却从布袋里掏出册子，翻到鸡卷那页。

穗和以为她又有哪一步拿不准，刚凑过去，她便指着旁边一行字道：“这句是我后来添的。家里那几个嫌酒的，我回去拿葱姜做一回，肉里也不抹酒。做成了，我托姚娘子给你带话。”

“那我就等着尝你的葱姜鸡了。”穗和说，“下回来把做法带着，咱们在铺里现做一回。我也想看看，你最后调出来的汁，跟那日有什么不一样。”

赵青禾在船板那头招手。方秋娘赶忙合上册子，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那道芋头烧鸭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学。

“下回你想学，我替你问问阿陶哪日有空。我这两日也要找人学菜呢，等你再来，说不定还能多挑两样。”

方秋娘笑着将册子塞进布袋：“那我回去也得多做几回。这三日记下来的东西，光顾着看纸，手上还生，下回来了，换我做一顿给你们吃。”

船家催着收板，穗和往旁边退。船离岸后，赵青禾还隔着几个人朝她喊，让她替自己向祖母问好。后半句被桨声盖住，她听不清，只看见那只手一直举着。

回铺里的路上，穗和想起自己第一次从云州回来，包袱里也塞得满满当当。有几页纸折得太小，展开时，字正好断在折痕里，她对着灯辨了半晌。方秋娘的册子倒收得平整，回去大约少受一点罪。

午市照常忙了一阵。到素娘下工，穗和将这五日的四十文交给她。素娘收好钱，听说她要去西巷，便朝柜边那把包好的刀看了一眼。

“你真连刀都带上了？早上看你收在柜边，我还想着，今日又没有别处的席要做。”

“我怕人家手边正好有鱼，肯让我试，我却什么都没带。”穗和摸了摸布包，“先带去吧，真用不上，原样拿回来就是。”

素娘笑着替她把围裙解下来。穗和洗了手，换掉沾汤的外衫，带着刀出了门。

西巷里有人晒菜，竹匾沿墙摆了一溜。邵师傅的院门开着，他那年轻徒弟坐在矮凳上拾木耳，手边一只小盆，拾净一朵便丢进去。穗和进门时，他先瞧见了布包的形状。

“师父在后头。今日掌柜也来做鱼？”

邵师傅听见声音，从灶屋出来，见她真带着刀，笑着让她进。灶边有一碗刚煮好的鱼圆，他原在试今日的鱼料，便给她添了汤，另取一把干净勺。

鱼圆洁白，搁在勺里轻轻一晃，汤从旁边滑下去。穗和吹了吹，咬开半个，里面细得看不出肉丝，牙齿才压下去，热汁便润了出来。她含着那半口，舍不得急着咽。

碗里只添了几片青菜，汤上也没浮多少油。她原想问邵师傅借点醋，喝过汤，话便收了回去。鲜味是从鱼肉里透出来的，葱姜放得轻，咽下去，嘴里还留着那点鲜。她用勺把剩下半只慢慢分开，想瞧里面有没有自己上回做时留下的孔洞。

邵师傅坐在对面，等她吃完，问是不是来谈婚席的。

“婚席照您说的，腊月再来商量，今日我是为这碗鱼圆来的。”穗和把碗稍往前推，“我也试着做过几回，总有些粗，剁久了，吃着又发实。这两日带人学片鱼，自己也惦记起这个，索性来向您讨教。”

“你做的时候，用哪一处肉？”

“能刮下来的都取了，贴皮那一层也舍不得留。我原想，反正都要剁碎，多剁一会儿总能细些，后来做出来，吃着还是不对。”

邵师傅听到这里，取过案上的一块鱼肉，让她瞧贴皮那层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