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干净炭就悄悄换了进来。御苑往东宫送竹子的车一日两趟；回程的车上，竹捆底下压着炭筐，神不知鬼不觉。

殿里烧的换成御苑的净炭，炭房里那几筐毒炭原筐不动封了口，摆在老地方充样子。领用的数目照旧往上报，一处没有改。

风声不透。翩翩只等一样东西，等御苑的人把话递到某个人耳朵里。

话递得很快，当晚人就到了。

元琅进殿，头一眼落在那只炭盆上。炭盆烧得正好，净炭的火，安安静静的。他站在盆边上听她说，从炭里掺的东西，说到头一批落在哪一日。

他只问了一句：“烧了多少日子了？”

“打这大熊猫进东宫前头，殿里烧的就是这个。”

他得了数，半天没言语。炭盆的火照着他，他站了半晌，转身就要传令，要把丽正殿当差的上下换成一水儿他自己的人。

她拦道：“炭上经手的人不能动。动了，就是打草惊蛇。”

“你这殿里日日烧着毒，还要留他们当差？”元琅挑眉道。

翩翩解释道：“人要留。网还没收，先叫他们踏实几日。近身伺候的，随殿下换。”

末了近身伺候的全换了元琅的人；炭链上的，一个没动。

布网是两个人的事，她出章程，他出人。

其一，放饵。她用了老法子，借着吩咐差事，把两句话分开递下去。

管抬炭的宫人来搬炭，她吩咐道：“我胎象不稳，过两日要挪去偏殿将养，偏殿的炭，先备着。”

炭房当值的让来对签子，她又吩咐道：“殿里要换一批新炭试火，旧炭都要搬出去。”

两句话，一个人只听到一句。

其二，守线。下一批炭进宫，从宫门到东宫，元琅的暗卫一路缀着。炭在路上过几道手，哪道手上敢动掺料的，当场就按。

其三，封证。毒炭封在炭房，领用簿子、当值名册都在。她这双眼睛看过的簿子，从来不用翻第二遍。

她把经手炭的几个人从头过了一遍筛，谁哪一日领的炭，哪一夜该谁抬，谁的差事离殿最近、手最顺； 筛来筛去，圈子拢共圈出来两个人。饵分下去，一人又是只落到一句。

布网这几日，元琅过来得比从前勤。竹子的单子照旧一日两送，嫩竹现砍，落雪也没断过。

他没再提炭的事，只每日进来坐一坐，看一看廊下那团黑白、问一问她的饮食，坐够一盏茶的工夫就走。

新炭进宫那日，天黑得早。偏殿的灯早早灭了。她坐在偏殿的黑里，桃禧守在一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殿外檐下埋着元琅的人，一点动静没有。那句挪去偏殿将养的话，白日里只说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