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考那天早上,姜岁宁刚把卷子摞在讲台上,陆长川就进来了。
他没穿常服,就一身旧军装,往门口一站,一句话没说。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咋回事?”赵铁军小声问旁边人,“连长站那儿干嘛?”
“监考。”叶青禾头也不抬,“今天的模拟考,他亲自监。”
“他自己监?”赵铁军咧嘴想笑,“一个连里考试,用得着连长出马吗。”
他话音没落,手往兜里摸了一下。
陆长川的眼睛就扫过来了。
不重,就一眼。
赵铁军的手跟被烫了似的缩回来,坐得笔直。
“铁军。”陆长川开口了,“兜里什么,拿出来。”
“没……没啥。”赵铁军脸都僵了,“牙签,剔牙的。”
“拿出来。”
赵铁军磨磨蹭蹭掏出来,一张折成小方块的小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抄着政治条目。
教室里轰一下笑开了。
“赵副连长!”钱红梅在后排喊,“你抄你的就算了,你还抄两份!”
“胡说!我这是……这是替你抄的!”
“那你可真是我的好战友!”
陆长川走过来,把纸条从赵铁军手里抽走,捏在手上,没骂人,就说了一句:“先收着。考完处理。”
就这一句,比骂人还吓人。
钱红梅刚松口气,从网兜里往外掏饭盒,掏出来一个搪瓷缸,两个馒头,还有一包咸菜。
“红梅!”罗桂香在后头压着嗓子,“你带饭进场干嘛?”
“三个小时呢!”钱红梅理直气壮,“饿着怎么答题?”
陆长川的声音从讲台那边飘过来:“考试不是赶集。”
钱红梅手一抖,饭盒差点掉地上。
“东西放门口,人回座位。”陆长川说,“三个小时,饿不死。”
“连长,我这低血糖……”
“叶卫生员在隔壁屋里。”陆长川说,“真晕了,抬出去。装晕的,按零分算。”
钱红梅老老实实把饭盒拎到门口,回来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跟送亲人似的。
姜岁宁坐在讲台边,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发卷。”陆长川说。
卷子发下去,教室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前半个钟头还太平。
后半个钟头,赵铁军就开始不安分了。他做完自己的卷子,脖子一伸一伸的,往钱红梅那边探。
“钱红梅!”他用气声喊,“第三大题!第三大题选啥!”
“我哪知道!”钱红梅眼珠子瞪着天花板,“我要知道我还抄你?”
“你抄我?你倒是早说啊!”
“你不是 military 侦察兵吗!这点事还用教?”
赵铁军脖子又伸长了一点。
再长一点。
“赵铁军。”陆长川的声音从教室前头过来,平平的,“脖子不要了?”
赵铁军“唰”一下把脖子缩回去,腰杆挺得像标杆:“报告!我在活动颈椎!”
“哦。”陆长川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活动颈椎,记下了。”
赵铁军脸都白了。
考完铃一响,卷子收上去,人全松了,瘫了一教室。
“都别走。”陆长川把卷子抱到讲台上,“宣布两件事。第一,赵铁军,考试传递答案,按违纪处理,罚抄纪律条例二十遍,明天交。”
“连长!我又没传成!”
“起了这个心就算。”
“那钱红梅也叫我抄了,她不罚?”
陆长川看了一眼:“她没抄成,也没答应你。你罚两样,她罚一样,抄条例十遍。”
“红梅!”赵铁军哀嚎,“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啊!”
钱红梅把围裙一系:“活该!害我多抄十遍!”
“第二件事。”陆长川说,“三天后,还有一场。”
教室里哀鸿遍野。
“这就来第二场了?”西头的嫂子苦着脸,“我头一场都考成那样了。”
罗桂香站起来,拍拍手:“都别嚎。我问你们一句,考不上丢人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