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案在殿门左边一张矮案上摆着一个匣子。
匣子是玉的,绿的,上头封着一层黑蜡。
“老板,这匣子封着。”王胖子说。
“封着就是没开过。”
“没开过的是好东西。”机车佬在后头说,“师父,我来开。”
“你别碰。”
“为什么。”
“蜡上有字。”
“什么字。”
“一个封字。”罗教授说,“这是活人封的。封的时候,是替里头的东西立的规矩。”
“什么规矩。”
“没到日子,不许开。”罗教授说,“到了日子,自己会裂。”
方毅伸手在蜡上按了一下。
蜡是硬的。
“哪天是日子。”
“今天。”罗教授说,“蜡在化。”
方毅把灯压在匣子上。
黑蜡上冒出一层细汗,汗越聚越多,顺着匣沿往下走。
“咔。”
蜡裂了。
“老板,它自己开的。”王胖子说。
“打开。”
匣盖掀开,里头是一函竹简。
简是青的,编绳是麻的,绳子还结实。
“秦简。”罗教授说,“据我判断,这是徐福亲笔。”
“您认得字。”
“认得不全。”罗教授说,“头一片上有一句话,我认得六个字。”
“哪六个字。”
“我写给我自己。”
方毅把竹简摊在案上。
简一共九片,一片一行。
“案上还有东西。”白秋野说。
方毅把灯横过来。
案的另一头,摆着一支笔。
笔杆是竹的,笔头是毛的,毛尖上还沾着黑。
“这笔用过。”方毅说。
“用过。”罗教授说,“毛是湿的,墨没干透。”
“干透要多少年。”
“一百年。”罗教授说,“据我判断,这屋里,近百年有人写过字。”
“那写字的人呢。”
“不在这张案前。”罗教授说,“可这屋里就这一张案。”
“那他坐哪儿。”
“他不用坐。”罗教授说,“他站着写。”
“念。”
罗教授把灯压到简上,一片一片往下念。
“头一片。”他说,“他写,药是始皇赐的不假,可药不是长生,是共命。”
“共命是什么。”
“跟别的东西共一条命。”罗教授说,“他吃了药,就把自己的命,接在一只鲲鹏身上。鹏活着,他就不死。鹏死了,他也得跟着走。”
“所以他要留鹏。”
“所以他要留鹏。”罗教授说,“第二片写的是换躯。人的意念离了身子就散,他把意念养在血里,血进新身子,意念就跟过去。一个身子用三十年,三十年一换。”
“第三片呢。”
“第三片,是他骂自己。”罗教授说,“他写,换到第九回他就不想换了。他想过死。”
“那他怎么没死。”
“因为他死不了。”罗教授说,“药不叫他死。他试过三回,三回都活回来了。”
方毅把灯往前挪了半寸。
“第四片。”罗教授念,“他说他造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他说,他拿自己一魂,加一只蛊母,加一节玉脉,炼了一个契。”罗教授说,“契不认人,只认说。”
“只认说。”
“谁说的话能应验,契就认谁。”罗教授说,“他写,他把这个契撒在地下各处,让它自己长。”
方毅的手停了一下。
“长成什么。”
“长成一件会挑人的东西。”罗教授说,“它挑上一个人,给这个人好处,叫这个人说出故事来。说出来的故事,一件一件应验。应验到最后一件,就把后来的人,引到他跟前。”
“第五片写什么。”
“第五片是规矩。”罗教授说,“他说契给的东西分九等,头一等最贱,第九等最贵。都是他当年在方外记下的名目。”
“九等,一贱九贵。”方毅说,“这个我见过。”
“你还见过什么。”
“我见过它叫我宿主。”
罗教授抬眼看了他一下,接着念。
“第六片,是升仙令。”罗教授说,“他拿鲲鹏的骨磨了两块符。一块压墓门,一块跟船走。两块凑齐,是见天门时用的凭信。”
“一块在墓门上。”方毅说,“那块我收回来了。”
“第七片写三钥。”罗教授说,“鸟是契的核,符是仙的信,虫是他自己的命。三样齐了,殿门自己开。”
“虫在哪。”
“第八片上写着。”罗教授说,“他说虫形那件,他放进换躯的棺里。他说那口棺不是给死人用的,是给他下一回用的。”
“第九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