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教授看了很久,没念。
“教授。”
“这一片,是写给我的。”罗教授说。
“上头写什么。”
“上头写,他养过许多人。”罗教授说,“他拿玉脉养壳,壳长成人形,替他在外头走动。壳没有自己的记性。”
“您是一具壳。”
“他说壳一共二十一具。”罗教授说,“前二十具都回了位。第二十一具,走丢了。”
“丢在哪儿。”
“丢在江南。”罗教授说,“丢进一间研究所,成了个人。”
“教授,您说的这是您自己。”周仓在后头插了一句。
“周仓。”方毅说。
“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罗教授说,“可这话,我听着还不太熟。”
“不熟就不说。”方毅说,“教授,接着念。”
罗教授把灯从简上拿开。
灯拿开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方毅,你和我说实话。”罗教授说,“我这条线,是不是他早年留的口子。”
“线是他留的。”方毅说,“人不是。”
“凭什么这么说。”
“壳不替人疼。”方毅说,“您刚才在血池边上,替一屋子人疼了一路。”
罗教授把袖子放下来。
“第九片最后一句是什么。”方毅说。
罗教授把灯又压回去。
“他说,开棺得用活人的手。”罗教授说,“他说他留这句,是想问后头的人一件事。”
“问什么。”
“他问,开棺的人是替他再活一次,还是替他死一次。”
方毅把竹简在案上摊平。
“教授,我给您对一遍。”他说。
“对。”
“王莽那本《浮生梦忆》里写,他掘到过徐福的简,知道长生是个局,就给自己修了一座假墓,等着后来的人来破。”方毅说,“他等来的人,是我。”
“是。”
“曹丕那本册子上画着图,曹操挖了半辈子墓,为的是找一粒药。”方毅说,“那本册子,把我引到了这条沟。”
“是。”
“武陵源那五卷秦书,也是他写的。”方毅说,“那一头写的是同一件事。”
“是。”
“我讲过的故事,一件一件都成了真。”方毅说,“他在底下看着,看着我把他的话,说给地上的人听。”
“方毅。”罗教授说,“照这么说,你不是在讲故事。”
“我不是在讲故事。”方毅说,“我是在替他念信。”
“这话你早说过。”罗教授说。
“我说我就是个说书的。”方毅说,“这话到今天,也还算数。”
“那您这信,念了多少年。”李肃在后头问。
“算上原主,两千年。”方毅说,“算上我,两年。”
“两年就把人念到这儿了。”
“念到这儿不算本事。”方毅说,“念完才算。”
“老板,上头的味儿变了。”白秋野说。
“怎么变。”
“甜的没了,腥的上来了。”她说,“上头那间屋,在往下淌。”
“淌什么。”
“那池红。”白秋野说,“池子满了。”
“满了就流到这一间来。”
“可这一间的地是干的。”她说,“它流到门口就停了。”
“谁叫它停的。”
“门。”白秋野说,“那两扇门,是活的。”
老军官在大壮背上睁着眼。
“井。”他说。
“哪口井。”
“第七幅画那口井。”老军官说,“我们那一队进来,走的就是井。”
“从井下来的。”
“顺着井壁往下爬。”老军官说,“井底下卡着一块石头,是我推下去的。”
“推了石头怎么样。”
“石头一落,井就封了。”老军官说,“封了以后,我们在底下走了一个月。”
“那石头现在还在井口。”
“在。”老军官说,“要出去,得把它挪回来。”
方毅把竹简卷起来,收进包里。
“叮!宿主得契主手札。终极任务进度:九十。余一成,在天门之后。”
“殿门那头,还缺一件。”
“叮!是。第三钥在换躯棺中。”
方毅回头看了一眼殿门。
“教授,走。”
“走到门跟前,还是走回池子边。”
“先找棺。”方毅说,“第三件钥匙在棺里。找着了,这道门才开。”
“棺在哪儿。”
“棺在这殿里。”方毅说,“就在我们脚底下。”
他弯下腰,拿指节往地上敲了两下。
两下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