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打雷。”
雨点砸在船板上,噼里啪啦。
风从东边来,浪一层压一层。
白秋野把干草撒在海面上。
“老板,草说底下的水不深。”
“不深是多深。”
“草说,两丈就见底。”
“那是滩。”
海面上响了一声雷。
接着又一声,近了。
他听雷。
雷声在两处回,一处散,一处不散。
“往不散的那处开。”
“为什么不散。”李肃问。
“散的是水。”方毅说,“不散的是底下有空。”
“底下有空的,就是海眼。”
“就是海眼。”
船往东又走了半个时辰。
“老板,水纹变了。”王胖子说。
海面上有一块地方,水纹跟别处不一样。
别处的水是斜的,那一块是转的。
转得很慢,像有人在水底下拧一只碗。
“就是这儿。”
“老板,水在往下走。”
“往下走就对。”
“人下去呢。”
“人下去得有人看着。”
罗教授从舱里出来,袖子被人扶着。
“方毅,你听。”
方毅侧了一下头。
水下有声音,很低,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拳头捶石头。
“钟。”
“不是钟。”罗教授说,“是潮。”
“潮怎么响。”
“潮进了洞,撞在壁上。”罗教授说,“这一处底下是空的,空得还大。”
方毅把珠子摸出来。
珠子是青的,一握到手里,四周的水汽就退。
“叮!玄元碧水灵珠。江河湖海,如行坦途。可镇漩涡。”
“几个人下。”
“叮!宿主持珠,可护三人。其余须系索。”
“三个就三个。”
方毅把腰上的绳子分给李肃。
“李队长,你在水上守索。”
“方先生,我下水。”
“你守索。”方毅说,“绳子那头一紧,你就往回拉,拉到人就上来。”
“明白。”
“孟超带兵守船,枪别淋雨。”
“方特派,枪我用油布裹了。”
“王胖子跟我下。”
“白秋野跟。”
“老板,我带着草。”白秋野说,“水底下的草也认我。”
“教授留船上。”
“方毅。”罗教授说,“下头要是刻着字,你看不懂。”
“我看不懂就记下来。”
“记下来也未必对。”罗教授说,“这底下是督工记,记得细。”
“那我带您下去。”
“三寸。”罗教授说,“我这条线还剩三寸。下去一趟,够走多少。”
“够不着的路,我不让您走。”方毅说,“您在水面上等我。字我抄下来,上来您念。”
罗教授看了他两息。
“好。”
“叮!副冢之门在水下七丈,须以血认。”
“血我带了。”
方毅把掌心那道口子又按开一线。
血落在海面上,红了一小片,转着往那一处沉。
“老板,血往下走。”
“门在收。”
方毅把珠子含在舌下。
“王胖子,我头一个。”
“老板,我头一个。”
“我拿珠子,我头一个。”
“那你前头,我贴着你。”
方毅把夜行衣的领子扣紧。
三个人依次入了水。
水是黑的,凉得像铁。
珠光在方毅胸口亮起一小团青色。
青光照出去一丈。
一丈外,礁壁上一道竖缝,缝里往下是一条石阶。
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得很齐。
“老板,有阶。”
“跟我走。”
三个人顺着石阶往下。
下了七丈,台阶到了头。
尽头是一道门。
门是石的,两扇,闭得严。
门面上刻着字,字很密,一行压一行。
方毅把灯举近。
头一行上有六个字,笔画粗。
“老板,我不认得。”
“我认得两个。”方毅说,“头两个字,是皇帝。”
“后头四个呢。”
“后头四个,是诏书的话。”
门面上最后一行刻得比别处深,深得能卡住指头。
方毅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
“叮!副冢门铭。宿主过门,即入秦皇旧令。”
“什么旧令。”
“叮!东巡求药之令。”
方毅把手按在门上。
门是凉的,凉得掌心疼。
“教授在上头等着。”他说,“这道门里的字,是他等的字。”
他推了一下。
门退了一条缝。
缝里有水出来,水是凉的,往前推人。
“走。”
三个人钻进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