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下来就扶着。”
周仓踩进水里,水花溅了半尺。
“谁让你下来的。”
“脚滑。”
“脚滑就站住。”
方毅把铲头抵在尾巴上头那个孔上。
“我数三下。”
“老板,孔里在出水。”
“出水就对了。”
“出了水,宫不就重了。”
“宫重了才落。”方毅说,“水是从底下托它的,不是从顶上压它的。”
“那下头这三个孔呢。”
“下头三个堵上。”
“拿什么堵。”
“拿石板。”方毅说,“这空腔里,石板有的是。”
方毅拿铲子把尾巴上头三个孔一捅。
三股水从孔里冲出来,冲得笔直。
水打在空腔的壁上,声音闷得像鼓。
“周仓,往后站。”
“师父,我站得稳。”
第二股水出来的时候,水头斜了一寸,正打在周仓肩上。
周仓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
王胖子一把把他捞住。
“抓着。”
“抓着呢。”
“抓着你手怎么在抖。”
“那是水抖。”周仓说,“不是我抖。”
“周仓,退到缝里去。”方毅说,“剩下的活,不用你扶。”
“师父,我不添乱。”
“你已经添了一个。”方毅说,“添完了就退。”
“老板,水在往上涨。”
“涨得快。”
水从脚踝涨到了膝盖。
“大壮,扛石板。”
“方先生,石板在哪儿。”
“鲸头底下那一片,挑最平的那块。”
大壮趟着水过去,抱回来一块石板,横着扛在肩上。
“多沉。”
“不沉。”大壮说,“两百来斤。”
“不沉你扛两块。”
“方先生,一块正合适。”
大壮把石板往尾巴下头的孔上一扣。
孔里冒了一串泡,泡一散,水小了一半。
“堵住一个。”
“接着堵。”
第二个孔扣上石板,水又小一半。
第三个孔扣上,水只剩一丝。
“老板,水不动了。”
“不动是好事。”
空腔里静了半息。
静完了,鲸背上的宫响了一声。
响得很沉,从宫里头出来。
“它落了。”罗教授说。
“落了半寸。”
“半寸够开门。”
宫门往下沉,门缝里透出一线黑。
“老板,门开了。”
“开多大。”
“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
方毅先走到门前。
门缝里没有风。
门缝里有一样东西,是硬的,卡在门下沿。
“什么卡着。”
“是一只手。”王胖子说,“骨头的手。”
门缝里卡着半只手,手心里攥着一块牌。
方毅蹲下去,把牌抽出来。
牌是木头的,上头刻着两字,刻得很深。
“十四。”
“十四号。”方毅把牌收进兜里。
“老板,这是谁。”
“上头那位老先生,他们那一队进来的号。”方毅说,“他数到第九个就数不动了。这个十四,我替他记着。”
“叮!宿主得试药者遗牌。此为副冢之记,非财非宝。”
“我不拿它换抽次。”
“叮!可。”
方毅站起来,往门缝里看。
门里头是一条道,道很平,道面上有一层光。
那层光不是灯,是镜面一样的亮。
“教授,里头是什么。”
“我看看。”
大壮背着罗教授走过去。
罗教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看了很久。
“方毅。”
“嗯。”
“你听我说。”罗教授说,“这一条道不是道。”
“那是什么。”
“是河。”罗教授说,“里头那些亮,是水银。这条道,走的是水银。”
“多宽。”
“看不出来。”罗教授说,“你看它的边。”
“边看不见。”
“看不见就对了。”罗教授说,“这不是人修的路,是他拿水银铺的江河。”
方毅把珠子收进怀里。
“王胖子。”
“在。”
“你把绳子在这门上系死。”方毅说,“从这儿往里,绳子就是我们的路。”
“老板,水银那条河,我们怎么走。”
“找船。”
“哪儿有船。”
“河里就有。”方毅说,“往南走的水,总得有个渡法。”
“叮!副冢内宫已启。宿主前路为水银之河。提示:涉水银者,先看水底。”
“水底有什么。”
“叮!水底有立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