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退得很顺,一路往那道石缝里去。
方毅把罗教授放下来,改让大壮背。
“教授,前头有水声。”
“水声大是好。”罗教授说,“水走得多,底下就大。”
三个人顺着石缝往下走。
“老板,脚下有字。”
方毅把灯照下去。
石缝的地上刻着一行字,字被水磨浅了。
“念。”
“我不认得。”白秋野说,“草认得。草说这一行字上,压过东西。”
“压过什么。”
“压过人。”白秋野说,“草根从字上长过去,根是断的。”
“断了几回。”
“三回。”白秋野说,“有过三拨人,从这儿走过去。”
石缝越走越宽,走到五十步,前头亮了。
不是灯亮,是那片水反出来的亮。
“老板,这是个什么地界。”
“一个大空。”
方毅把珠子举到眼前。
珠子是青的,光透出去,能照到十几丈。
十几丈外,横着一块东西。
那块东西很长,长得看不到头。
“老板,那是石头。”
“石头这么大。”
“这不是石头。”罗教授说,“你把手贴上去。”
方毅走过去,把手贴在那一块东西上。
手底下不是石头的凉。
是一种很匀的凉,凉得很平。
“这是雕过的。”方毅说。
“雕的是一头活物。”罗教授说,“据我初步判断,是一头鱼。”
“什么鱼。”
“你往上照。”
方毅把珠子往上举。
那一块东西上头,是背。
背上有一排鳞,鳞比人还大。
“鲸。”白秋野在后头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是鲸。”
“草根在它身上长过。”白秋野说,“草认得它。”
“老板,上头的门还在。”周仓从石缝里探进头来。
“你怎么下来了。”
“我怕。”
“怕就下去。”
“下去更怕。”周仓说,“师父,我在这儿站着,给你看绳子。”
方毅没赶他走。
腰上的绳子又被人拉了几下。
“老板,拉了五下。”
“五下是什么意思。”
“没说。”王胖子说,“不过五下比三下重。”
“重是重了,人还在上头。”方毅说,“先办底下的事。”
“老板,岸上在打灯。”
“打灯是给楚家的人看路。”方毅说,“他们下不来,这道缝认血。”
“叮!宿主入石鲸之侧。此鲸驮宫,非石非木。宫以水压托之。”
“水压托着,水一退呢。”
“叮!力尽则沉。”
“那我们得快。”
方毅绕着鲸头走。
鲸头对着里头那一头,嘴闭着,嘴缝里有一层白。
鲸背上驮着一座宫。
“老板,它眼睛还在。”
方毅把珠子照到鲸头上。
鲸的眼睛是两个坑,坑里各嵌着一块黑。
“这是石胆。”罗教授说,“据我初步判断,眼里的黑不是石头。”
“那是什么。”
“是油。”罗教授说,“灯油。”
“鲸眼里点灯。”
“点过。”罗教授说,“点了灯,这头鲸就是活的。”
宫不大,三层,飞檐,全是一块石头雕出来的。
宫门朝这边,门闭着。
门前立着一排石柱。
柱子一共九根,长短一样,柱身上刻着竖道。
“教授,柱子上刻的是尺。”
“是尺。”罗教授说,“这是水尺。水涨一格,它记一格。”
“记水干什么。”
“记力。”罗教授说,“水托着宫,力的大小,就是水深。”
“水深多少才开门。”
“九根柱子,都是干的。”罗教授说,“那就是水退到底了。”
“水退到底,力也没了。”
“是。”罗教授说,“所以宫要落。”
“落下来门反而开。”
“落下来,门才挨着地。”罗教授说,“它本来就不是给站着的人走的。”
方毅低头看脚下。
脚下的水只到脚踝,水底一层白沙。
白沙上有一道印,是宫门正对着的那一道。
“这一道是门落的印。”
“是。”罗教授说,“它落过一回。”
“落过一回是什么时候。”
“上一回潮。”罗教授说,“潮起它升,潮落它落。升落一回,门开一次。”
“开一次多长。”
“一炷香。”罗教授说,“柱子上那九道竖线,就是九炷香的记。”
“这一回呢。”
“这一回不用等潮。”方毅说,“我给它放水。”
“叮!水压机关:一泄一堵。泄其下,堵其上,鲸浮门落。”
“泄哪个,堵哪个。”
“叮!鲸尾七孔,泄其三;鲸口一缝,堵其半。”
方毅往鲸尾走。
鲸尾贴着空腔的边,尾巴上果然有七个孔。
孔是圆的,一路排开。
“王胖子,拿铲。”
“老板,铲在包里。”
方毅把千机铲抽出来,铲杆一节一节伸出去。
“周仓,你别下来。”
“我下来。”
“你下来我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