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上了脚,人就踩实了。
“老板,沙是干的。”
“干的就说明上头有风道。”
方毅把珠子举起来,照那十二个铜人。
铜人一个挨一个,站成一排,间距一样。
“教授,他们手上的东西不一样。”
“你数数。”
“举灯的四个,抱戟的四个,空手的四个。”
“空手的不是空手。”罗教授说,“你再看。”
方毅把灯凑近。
空手那四个的胸口,各有一道横缝。
缝很细,细得像刀划的。
“这是弩口。”
“是弩口。”罗教授说,“举灯的管火,抱戟的管刺,空手的管射。”
“那灯呢。”
“灯是引。”罗教授说,“灯亮着,油就热。油一热,弩机就上弦。”
“灯灭了,弩不是该停。”
“灯灭了,弩才发。”罗教授说,“火一断,油往回缩。缩的时候,弩机就弹。”
“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叫人不敢碰灯。”罗教授说,“碰一下,全排都醒。”
方毅往后退了半步。
“那你刚才说,他只认火。”
“是。”罗教授说,“认火的人,才知道火该在哪儿熄。”
方毅闭了一下眼。
他把天机在心里走了一遍,十二个铜人的位子,一个一个排出来。
“十二个,对十二个时辰。”
“是十二个时辰。”罗教授说,“子的那一个,是活的。”
“哪一个。”
“从东边数,第一个。”罗教授说,“子时在东。”
“那别的是死的。”
“别的守时。”罗教授说,“时辰不到,它们不动。”
“成。”
方毅把红莲从包里拿出来,托在手心里。
莲花在他手上开了半寸,边上的暗红亮了一线。
“王胖子,你站我前头。”
“老板,我站前头。”
“你挡弩。”
“我挡。”王胖子说,“弩箭我接过。”
“接一根行,接一排不行。”方毅说,“夜行衣的内衬,你让大壮穿上。”
“方先生,我穿那个干什么。”
“你挡前头。”
“我挡前头,王胖子挡旁边。”
“也行。”
方毅把那件夜行衣递给大壮,大壮套在军装外头,袖子短了一截。
“短的你卷上去。”
“方先生,这衣服沉。”
“沉才挡得住。”
队伍往前挪。
挪到第一个铜人跟前,方毅停了。
那铜人脸上的铜绿很厚,灯举在左手,灯芯是白的。
“老板,灯芯没烧过。”
“没烧过才好。”方毅说,“烧过的那种,一碰就发。”
方毅把红莲举到灯前。
莲花一靠近,灯芯上的火矮了半寸。
“它收火。”
“不是收。”方毅说,“是先借一线。”
“借一线干什么。”
“看清火从哪儿来。”
火头歪了一下,往铜人的肩上去。
“油在肩里。”
“在肩里走到胸口。”罗教授说,“进了胸口,弩就上弦。”
“那就断在肩。”
方毅拿小刀在铜人肩上撬了一下。
肩上有一道很细的口,口里嵌着一条黑线。
黑线是油线。
“断它。”
方毅把油线挑断。
灯灭了一格,没响。
“第一个过了。”
“师父,我这手抖。”
“哪只手。”
“两只。”
“两只都揣兜里。”
第二个铜人抱戟,戟头对着队里。
“这一个不用碰。”方毅说,“它守的是死的时辰。”
队伍从它侧面绕过去。
绕到第五个,脚下的沙陷了半寸。
“老板,这是空的。”
“空的是底下有槽。”
“槽是干什么的。”
“把油引到这儿来。”方毅说,“这一排铜人,共一条油道。”
“断一条,别的是不是也断。”
“不是。”方毅说,“它们各走各的。想全断,得十二个都断。”
“师父,十二个断到什么时候。”
“断续了,就快。”
断到第六个,机车佬往后退,后脚跟蹭到了第七个铜人的底座。
底座里响了一声。
“谁动的。”
“师父,是我。”
“趴下。”
第一排弩从空手铜人的胸口出来。
弩箭不快,一排五根,走的是直线。
大壮把铁皮往地上一横,挡在队前。
两根弩钉在铁皮上,钉得直抖。
有一根从铁皮边上过去,蹭在了一个兵的小腿上。
“方先生,我腿上有。”
“坐下,别拔。”
“拔出来是不是就好了。”
“拔出来你就没腿了。”方毅说,“李肃,拿刀割开,把箭头取出来。”
“方先生,箭头有毒。”
“有兕角水。”
兕角水倒在伤口上,血很快停了。
“他能走。”
“能走也得站后头。”
“方先生,我还能站前头。”
“你站后头,我自己站前头。”
第二批弩出来,是斜的。
弩箭射在沙上,箭头一碰沙,沙里冒了一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