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沙里有油。”
“沙里全是油。”方毅说,“这一层沙,是泡过油的。”
火沿着沙面铺开,铺了半尺。
“师父,火走我们脚底下。”
方毅把红莲往地上一按。
火到他脚前三寸,停住了。
莲花的花心一亮,那一片火往花心里收。
火收成一柱,柱子细得像一根线。
“老板,火没了。”
“火在花里。”
“花能装多少。”
“装多少算多少。”
火收干净了,沙上留了一条黑。
方毅把红莲收回来。
莲花的色暗了半层。
“教授,它得歇一会儿。”
“歇就歇。”罗教授说,“剩下的,靠手。”
后头六个铜人,灯一盏一盏灭。
灭到第十一个,队里没人说话。
第十二个铜人的脸朝着里头。
它手里没灯,也没戟。
“这一个,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
“它胸口没有缝。”方毅说,“它是空的。”
第十二个铜人背后,是一道门。
门不高,门面上刻着一圈字。
“教授,念。”
罗教授走过去,扶着门。
“这一圈字不是诏。”他说,“是名。”
“什么名。”
“壳的名。”罗教授说,“二十一个。”
方毅看了他一眼。
“第二十一个,在哪儿。”
罗教授的手指在字上停住了。
他停了三息,才往下挪。
“最后一行,字是新刻的,刀口还没生锈。”
“刻的是哪四个字。”
“走失未归。”罗教授说。
“教授。”
“方毅。”罗教授说,“我知道。”
门推开了。
门里是一间小室,一龛,一简。
龛是空的,龛底有一层白。
简是竹的,一册,摆在龛前的小案上。
“药呢。”
“药取走了。”
“简呢。”
“简没取。”罗教授说,“他不敢取这一册。”
“为什么不敢。”
“上头有他自己的名。”罗教授说,“取的人,怕自己看见自己。”
方毅把竹简收进包里。
“教授,这一册带出去。”
“带出去。”
“叮!宿主得壳册。此册归主冢自明。”
“带我去主冢。”
“叮!南药在鲲鹏之侧,天门之后。”
“叮!终极任务进度:九十。余一成,在天门之后。”
“老板,上头水在涨。”
汞河那头,银面抬高了半尺。
“上岸。”
“老板,船还在。”
“上船,快。”
一队人上船,王胖子拉索。
汞面把石船往上抬了一尺。
船贴着汞面往回走,走得比来时快。
走到第七根桩,桩上的灯灭了。
“汞不追人了。”
“退潮了。”罗教授说,“潮一退,这一整条河就要落。”
“落。”
“把它自己落回地底。”
船靠岸的时候,李肃把绳子扔过来。
“方先生,快。”
“都上去。”
一队人顺着石缝往上爬。
爬到一半,底下的汞响了一声,响得很长。
汞面上那盏灯,翻了个身,灭了。
“老板,灯灭了。”
“灭了是对的。”方毅说,“这条河,本来就不给活人走。”
爬到石门口,绳子的另一头在拉。
拉了三下,又拉了三下。
“方先生,上头催了三回。”
“上岸再说。”
方毅钻出门,回到外殿。
外殿里的水涨到了腰。
“教授,我背您。”
“我自己走。”
“您走。”
两个人出了殿,一前一后上了石阶。
上到海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雨停了,云还压着。
张老那条船等在礁边上,机器响着。
“方先生。”张队长把方毅拉上船,“岸上来人了。”
“几个。”
“两车。”张队长说,“都是楚家的牌照。”
“他们上礁没有。”
“没有。”张队长说,“礁上有人守着,他们进不来。”
“那就先不管他们。”
方毅脱下湿衣服,从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来的东西一条压一条。
头一条是张老发来的。
只有一张图。
屋子,木桌,椅子,桌上一条亮着的手机。
手机屏上有一个数。
“十一。”
方毅把手机揣回兜里。
“叮!宿主持半,副冢毕。提示:半在手中,人在他手。”
“回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