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人背后那道门,进去是一条长道。
道是直的,看不到头。
“老板,是直的。”
“直的才对。”方毅说,“弯的地方,箭拐不过来。”
“直的就能全过来。”
“直的全过来。”
方毅把灯举高。
头顶上全是方孔,一排压一排。
孔是黑的,孔口朝下。
“老板,上头有眼。”
“那不是眼。”方毅说,“是弩口。”
罗教授被人扶着,抬头看了一眼。
“据我初步判断,这一段是射廊。”他说,“上中下三排,横里再分三列,一共九格。”
“九格。”
“九格九机。”罗教授说,“一处动,九处跟着动。”
“连环。”
“是连环。”罗教授说,“一发连一发,中间的缝,比人喘气还短。”
“老板,那这一排得多少根箭。”
“不问多少根。”方毅说,“问它怎么装。”
“叮!宿主临连环弩廊。此廊与铜人同机。提示:弩有定数,数尽则空。”
“定数是多少。”
“叮!不问数,问序。”
“序我算。”
方毅闭了一下眼。
天机在心里走了一遍,九格的孔口一个一个排出来。
“上头那格先发,发中间。”他说,“中间发完,下头发两边。”
“你怎么看得出来。”
“孔口大小不一样。”方毅说,“大孔装粗箭,粗箭走得慢。慢的先走。”
“先走的是哪一排。”
“上头那排。”方毅说,“上头离地高,弦长。弦长,回得慢。”
“回得慢,就先发。”
“是这个理。”
“师父,这跟我们村打鸟一个道道。”
“你村打鸟用弹弓。”方毅说,“这一次它比弹弓快。”
“它快我不快。”
方毅把千机伞从包里抽出来。
伞骨是黑的,一节一节撑开,撑成一朵铁花。
“老板,这是伞。”
“是伞。”方毅说,“挡雨的。”
“这儿下雨吗。”
“这儿下箭。”方毅说,“一样挡。”
“伞是纸的,箭一穿就破。”
“这不是纸的。”方毅说,“这是八品的东西,一根伞骨顶你半个月的工钱。”
“老板,我先走。”
“你走我前头,伞在我手里。”
“伞在你手里,你在后头。”
“我在后头,伞才护得住前头。”
王胖子往前站了半步。
“老板,我贴着走。”
“贴着,别伸手。”
“箭快。”
“快也不用你接。”方毅说,“这一排箭,你接一根,后头九根跟着到。”
“老板,那我把铁皮扛前头。”
大壮把铁皮从肩上卸下来,竖着挡在队前。
“方先生,铁皮就这点宽。”
“够你一个人宽。”方毅说,“你只管走,别看两边。”
“不看两边往哪儿走。”
“看我的脚。”方毅说,“我踩哪块砖,你踩哪块砖。”
第一步落下去。
道面上有一块砖,砖比别的深半分。
方毅把脚落在砖边,没踩砖心。
“老板,你绕砖干什么。”
“砖是活的。”方毅说,“踩了砖,弩先叫一声。”
“叫一声怎么了。”
“叫一声,是它给你数三个数。”
“三个数够干什么。”
“够我找下一块。”
第二块砖在前头三步。
方毅跨过去,脚落在砖缝里。
后头的人一个跟一个。
周仓脚下一偏,踩在砖心上。
砖底下响了一声。
“谁。”
“师父,我。”
“趴下。”
上头三排孔里同时冒出黑。
箭是横着走的,走得贴头皮。
千机伞往上一顶,撑满了半条道。
箭打在伞面上,叮叮当当。
“老板,伞没漏。”
“没漏是这一面。”方毅说,“还有一面。”
伞往回一收,方毅侧身抢到队尾。
后头的箭到了。
千机伞横过来,把队尾那一段盖住。
“老板,你这是拿伞当盾使。”
“伞本来就能当盾。”方毅说,“伞骨是黑的,遮天。”
“遮得住九层吗。”
“遮不住九层。”方毅说,“遮得住一层是一层。”
三排箭发完,廊里静了半息。
“老板,停了。”
“没停。”方毅说,“它在换箭。”
“换箭要多久。”
“一息。”
“一息够干什么。”
“够我走一趟。”
“老板,你走一趟,剩下的箭往哪儿发。”
“往空里发。”方毅说,“换箭的时候,上一格的孔是空的。”
“空的你也不该去。”
“我不去,谁去。”方毅说,“你手上举着伞,大壮肩上有铁皮,白秋野手里就一根草。这一趟,只有我走得动。”
方毅把灯往墙根压。
墙根第三块砖,砖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缝。
“就是这儿。”
“这儿是什么。”
“总机。”方毅说,“九层的弦,都从这一步过。弦过的地方,砖是空的。”
“老板,一息不够。”
“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