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的水声,一阵一阵。
“老板,水声比刚才近了。”
“近了。”方毅说,“往前,别回头。”
一队人顺着甬道往回走。
甬道两侧是射廊,弩还架在槽里。
大壮把铁皮扛在肩上,走在最前头。
“方先生,前头那道口子黑了。”
“黑了就是堵上了。”
“堵上是什么。”
“出不去。”方毅说。
走到口子跟前,大壮把灯举高。
甬道尽头立着一整块石,从顶到底,把路堵得严实。
石面上有凿痕,一道一道,横着排。
“教授,上头有字。”
罗教授被人扶着走过来,凑到石面跟前。
“不是字。”他说,“是凿口。”
“凿口做什么。”
“凿口是留给人凿的。”罗教授说,“这一块,能落。”
“叫什么。”
“断龙闸。”罗教授说,“跟断龙石一家。”
“断龙石是死的。”
“这一块是活的。”罗教授说,“你看底下。”
方毅把灯压到闸底。
闸底下有四道铜链,链子绷得很直,一直伸进地砖里。
“四根链,吊一块石。”
“四根链,一根断。”罗教授说。
方毅蹲下去看。
最里那一根链,断口是新的,断口上有一层锯痕。
“锯的。”
“锯的。”方毅说,“锯的人带了锯,锯完就往外走。”
“往外走还有路。”
“有路。”方毅说,“他锯这一根,是怕有人追他。”
“他锯了链,石头就落。”
“石头落了,我们回不去。”方毅说。
周仓往后头看了一眼。
“师父,这道石头,我们进来的时候没瞧见。”
“没瞧见。”方毅说,“进来的时候,它挂在顶上。”
“挂着的石头,怎么自己落下来。”
“有人给它松了绳。”方毅说,“我们往里走,那人就在外头候着。”
周仓蹲在链子边上,伸手去够。
“师父,这链子凉。”
“链子是铜的。”
“凉得厉害,像攥着一块冰。”
方毅把链子提起来掂了掂,又把手贴在链后的墙上。
“链子不凉。”他说,“是链子后头的铜管凉。”
“还有铜管。”
“有。”方毅说,“三根,两根在墙里,一根在闸底下。”
王胖子上前,把耳朵贴在墙上。
“老板,墙里有响。”
“什么响。”
“水响。”王胖子说,“响得匀,像脉。”
“是脉。”方毅说,“史记里那一句,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
“教授,这一句说的是不是这个。”
“说的是这个。”罗教授说,“水银走管,管子推链,链子吊石。”
“管子一断,石头就落。”
“管子一断,石头就落。”罗教授说,“据我初步判断,这一块闸,是拿水银吊的。”
“上头那口河,是水银。”
“是水银。”罗教授说,“河里的水银往下走,走到这儿,把闸顶住。”
“那人锯断一根管。”
“锯断一根,三根还撑。”方毅说,“撑一半。”
“撑多久。”
“撑到水银漏光。”方毅说,“漏光,石头全落,那就真死了。”
“那人算过时辰。”罗教授说,“他锯管,是掐着潮来的。”
“掐着潮来,是要人回不去。”
“是要人回不去。”罗教授说,“他怕的不是我们死,是怕我们把话带出去。”
白秋野蹲在墙角,把手按在砖上。
“老板,砖缝里有水。”
“水从哪儿来。”
“从闸后头来。”白秋野说,“一绺一绺往外挤,挤得急。”
“闸后头是什么。”
“是海。”方毅说,“海上有潮。”
“潮什么时候到顶。”
“海上的潮有日子。”方毅说,“大潮在秋分。”
“今天什么日子。”
“算不出来。”方毅说,“算不出来,就当今天就是。”
他把灯举到闸顶。
闸顶和顶砖之间,留了半寸缝,缝里往下淌水。
“方先生,水到脚脖子了。”
“先量水。”
方毅把灯插进墙缝,蹲下去。
“一刻涨一寸。”他说,“水到腰眼,人就站不住。到那儿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不够破闸。”
“不够也得够。”
方毅站起来,把外衣脱了,搭在周仓胳膊上。
“王胖子,闸顶上那条缝,你上得去。”
“上得去。”王胖子说。
“缝里头是什么。”
“是个顶。”王胖子说,“顶上有盘子。”
“盘子是绞盘。”方毅说,“你上去,把盘子转到底。”
“转到底,链子就收紧。”
“链子一收,闸就抬头。”
“老板,你转不转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