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那锅跟了我三年。”
“锅在家里。”方毅说,“家在锅后头。你要是死在这儿,锅就是别人的。”
机车佬不回头了,三步并两步往上蹿。
“师父,后头还有没有人。”
“都在。”方毅说,“你自己数。”
周仓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师父,少一个。”
“少谁。”
“少我自己。”周仓说,“我把自己漏了。”
“那就齐了。”方毅说。
后头又塌了一层,队伍断了。
两个兵堵在石头那边,过不来。
方毅从台阶上跳下去,脚在砖上点了三下,人到了石头跟前。
“趴下,我从上头拉你们。”
一个兵趴上去,另一个兵踩着前一个的背。
方毅一手一个,把人拽上了台阶。
“方先生,你还回来。”
“我回来。”方毅说,“我说过,跟着我的人,我一个都不能留在底下。”
顶上又掉下来一块石头,砸在铁皮上。
大壮两条腿一沉,膝盖弯了一下,没跪。
“方先生,石头上还有石头。”
“你顶得住。”
“顶得住。”
“顶不住就说。”
“顶得住就不说。”大壮说。
升龙道走到一半,上头堵了。
塌下来的石头把道口垒住,只剩一条缝。
“方先生,前头堵死了。”
方毅上去,把手按在石头上。
“石头是活的,缝里还留着劲。”
“什么意思。”
“意思是石头之间还有空。”方毅说,“有空,就推得动。”
方毅把两只手抠进缝里。
手臂上的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他往两边一分。
石头开了半尺。
“再开。”
石头又开了半尺,缝够一个人钻。
“钻。”
一个一个往上钻。
钻到最上头,缝外头是黑的。
黑上头有雨。
方毅把头伸出去。
雨浇在脸上,浇得他睁不开眼。
他往上爬,爬到地面。
脚下是土,湿的。
“到地了。”
“老板,这儿是谷口。”
方毅往四下看。
他把后头的人一个一个拉上来。
雨不大,是绵绵的那种,浇在土上,泡出一层泥。
方毅把灯收进包里。
灯一收,眼前反倒亮了些。
天是灰的,灰里透着一线白。
“天亮了。”
“亮了一会儿了。”孟超说,“我们在底下,没看见。”
“底下走了多久。”
“说不上。”孟超说,“天黑进去的,天亮出来的。”
“那就当一夜。”方毅说。
孟超带着八个兵。
“孟长官,你的人点一遍。”
“点过了。”孟超说,“八个,一个不少。”
李肃背着那位老军官。
大壮扛着铁皮,白秋野收着藤。
机车佬背着空包,周仓背着两个包。
摄影组那两个小伙子,把机器举在头顶,机器还亮着红灯。
“机器还能用。”
“能。”扛机器的说,“防水。”
“拍下来的都还在。”
“都在。”
方毅回头看了一眼洞口。
洞口陷下去一块,塌成一个坑。
坑底往上冒水,水是黑的。
“这一座,封了。”
“封了才好。”方毅说,“省得后头有人再进去摸。”
“那图呢。”
“图在我怀里。”方毅说,“拓的那一份,一个字没少。”
“记的人呢。”
“记的人也都在。”方毅说,“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对。”
李肃把老军官放到车头上,拿外套盖上。
罗教授被人扶着,坐到车帮上。
“方毅。”
“教授。”
“我这条线,又长了一分。”罗教授说,“袖子底下,到肘了。”
“等出去,我给您找大夫。”
“大夫治不了这个。”罗教授说,“能治的,在里头。”
“里头的东西,我拿出来了。”方毅说,“您放心。”
罗教授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叮!宿主携匙出冢。提示:药出,冢崩,局在谷口。”
方毅往谷口那边看。
谷口的土路,被雨泡得发黑。
土路上站着两排人,一色的黑衣服。
两排人中间,空出一条道。
道上站着一个人,穿西装,三十出头。
那人朝这边走过来。
“老板,有人。”
“看见了。”方毅说。
方毅把手插进兜里,摸了一下那片铜。
铜是凉的,凉得往骨头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