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脚下的响,一声接一声。
水银沟里的亮,一片一片灭。
“方先生,往哪儿走。”
“往顶上走。”方毅说,“这一座只往里进,出去的路在顶上。”
“顶上哪儿有路。”
方毅把灯往穹顶照。
穹的正中,星图散开的那个口子底下,吊着一圈石阶。
石阶贴着墙,一圈一圈往上盘。
“那是升龙道。”
“它怎么不早露。”
“星没归位,它就不露。”方毅说,“它跟星是一副机括。”
“星归位了,路就开了。”
“路开了,冢也就到了头。”方毅说,“开了的门,是给出去的人开的。”
“老板,水银上头能站人吗。”
“不能。”方毅说,“水银比水重,脚一踩就陷进去。”
“那台心的沟,我们绕开走。”
“绕开。”方毅说,“脚踩砖缝,别踩沟。”
台面开始斜。
台斜了一寸,水银就往一处淌。
“都贴着墙走。”方毅说,“台心要陷。”
一队人往墙根挪。
大壮把铁皮横过来,抵在台阶底下。
“方先生,台阶是活的,踩一脚晃一脚。”
“晃也踩。”方毅说,“踩中间,别踩边。”
“踩边会怎么样。”
“踩边,砖就翻。”方毅说,“翻了,脚底下就是空的。”
砖一块一块往外冒。
“方先生,砖在动。”
“动的是底下那一层。”方毅说,“底下塌了,上头才动。”
“那还站得住吗。”
“站得住这一会儿。”方毅说,“走快点,就多站一会儿。”
台心陷下去一半。
陷口底下,是一口水。
水是黑的,往上顶。
“水来了。”
方毅从包里摸出一颗珠子。
珠子是青的,握在手里,凉。
“叮!玄元碧水灵珠,江河湖海如行坦途。提示:水不可争,可引。”
方毅把珠子按在陷口边上。
“这珠子听水的。”他说,“我把水引到台心,你们顺着台阶走。”
“老板,水能听你的。”
“水不听我的。”方毅说,“水听珠子的。”
珠子一按下去,往上顶的那口水,改了方向。
水往陷口里卷,卷成一个旋。
旋底下是响的,响得人耳朵发麻。
“都上台阶。”方毅说。
“老板,旋越卷越大。”
“卷大就对了。”方毅说,“它卷得越大,台上就越干。”
“它要是卷到台阶底下呢。”
“卷到台阶底下,我就把珠子收回来。”方毅说,“它有数,我有手。”
陷口边上一块砖翘起来,把周仓的脚别了一下。
“师父,我的鞋卡住了。”
方毅回身,从包里抽出千机铲。
铲子一伸,伸到两丈,往翘砖底下一送。
“踩铲子。”
周仓踩着铲面,跳了过来。
“师父,这铲子真好使。”
“好使就快走。”方毅说,“铲子不等人。”
“老板,顶上掉石头。”
“白秋野,藤。”
“来了。”
白秋野把手里的藤甩上去。
藤一沾砖缝就扎住。
一层一层,扎出十几根,横在台阶外头,织成一张网。
石头砸在藤上,弹开。
队伍后头,一个兵踩滑了一只脚。
人往下一坠,手抓住了藤。
藤上带刺,勒得手背一条红。
“抓着别松。”白秋野说,“藤是我让它长粗的。”
“姑娘,我手疼。”
“疼也得抓。”方毅说,“抓着疼,松了就没。”
“方毅,我不上去。”罗教授说。
“教授,你不上去,我背你上去。”
“我这条线,离不得他。”罗教授说。
方毅回头。
李肃背着那位老军官,站在台阶底下。
“李队长,两个一起背。”
“一个人背两个,走不动。”
“王胖子。”
“老板。”
“你背教授。”
“是。”
王胖子蹲下去,把罗教授往肩上一搭,两步就上了三层台阶。
“老板,快。”
机车佬背着一个大包,包上还捆着一捆弩槽。
“你背的是什么。”
“师父,弩槽。”机车佬说,“扔了可惜。”
“扔。”
“师父,这东西是铜的。”
“命是铁的,也经不住砸。”方毅说,“扔。”
机车佬把包里的弩槽全倒出来,空包还背在肩上。
“这下轻了。”
“快走。”
机车佬跑到一半,又回头。
“你回头干什么。”
“师父,我那包里还有个锅。”
“什么锅。”
“烧水的锅,我从家里带的。”
“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