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站旁,扫地大妈停下了挥舞的扫帚。那根粗壮的竹竿在她戴着粗线手套的掌心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断成了两截。
推车后头,老瞎子切红薯的动作顿住。那把军刺在他满是老茧的指尖转出了一朵令人胆寒的刀花,一滴冷水顺着刀尖滑落。两股足以让整个江海市地下世界颤抖的冰冷杀意,悄无声息地锁死了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女混混。
清晨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秒被抽干了温度。
林渊站在铁门边,左手死死攥着装白菜的塑料袋。塑料袋摩擦着他的旧裤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迅速低下头,任由那副带有粗糙毛边的平光镜滑落到鼻翼,用最卑微的姿态缩起肩膀。
这片城中村是三不管地带,他惹不起这些身上带着刀伤和劣质纹身的地头蛇。
黄毛女人拖着生锈的钢管,大步流星地穿过积水洼。泥水飞溅,几滴浑浊的黑水准准地砸在林渊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面上。
“喂,四眼仔。”黄毛停在林渊面前,一股劣质酒精混合着烟草的酸臭味直冲林渊的面门。
她手里那根钢管毫不客气地戳在林渊的胸口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聋了?问你话呢!昨天有个长得细皮嫩肉的外卖小哥,是不是逃进你们这栋破楼了?”
林渊胸口被戳得生疼。他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冷生锈的铁栅栏。手里的塑料袋被挤压,那颗刚买的打折白菜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不知道。”林渊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底层打工人惯有的怯懦,“我刚下夜班,没见过什么送外卖的。”
黄毛女人嗤笑一声,视线在林渊那张被平光镜扭曲得土气穷酸的脸上扫了两圈,嫌弃地移开目光。
“晦气,大清早撞见个穷鬼。”她啐了一口唾沫,伸手猛地推了林渊一把,“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娘收钱!”
林渊被推得一个踉跄,肩膀撞在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连头都没抬,默默地贴着墙根站好,双手抱紧了怀里的白菜。
就在黄毛女人的脏手触碰到林渊肩膀的那一瞬。
垃圾站旁边的空气,发出了一阵肉耳难以察觉的扭曲。
黑玫瑰低垂着头,隐藏在厚重口罩下的面容已经扭曲如恶鬼。她掌心断裂的竹竿刺破了粗线手套,尖锐的木刺扎进皮肉,鲜血顺着掌纹蜿蜒流下。
她想把那只手剁下来。她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黄毛女人的脑袋拧下来,当成球踢进远处的臭水沟里。
可是她不能。
首领夜红绫的死命令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绝对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见血,绝对不能让他受到半点惊吓。一旦暴露身份,破坏了他在贫民窟平静的生活,整个夜枭组织都要跟着陪葬。
黑玫瑰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那股想要杀人的戾气强行压回血管深处。
黄毛女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了三回。她觉得从这个穷酸男人身上找不到什么乐子,转头盯上了正在默默扫地的环卫大妈。
“野狼帮今天正式接管这片街区!”黄毛女人用钢管敲着旁边的电线杆,震落一地灰尘,“摆摊的,扫地的,住这里的,每个月交五百块治安费!老东西,听到没有?”
她大摇大摆地走到黑玫瑰身后,抬起那只穿着厚重马丁靴的脚,对准了黑玫瑰身边的那个大型铁皮垃圾桶。
她要踹翻这个垃圾桶,让里面的残羹冷炙泼这个老太婆一身,给这片街区立个规矩。
马丁靴带起一阵浑浊的风,狠狠踹向前方。
林渊躲在铁门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心看一个起早贪黑扫大街的大妈受这种屈辱。
预想中垃圾桶翻倒的巨响并没有传来。
就在黄毛女人的鞋底距离垃圾桶还有三厘米的瞬间,黑玫瑰动了。
她依然背对着黄毛,脊背保持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佝偻弧度。手里那把还剩半截的竹扫帚,看似漫不经心地往后一扫,像是在清理地上一块顽固的口香糖。
坚硬的竹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轻飘飘地扫在黄毛女人腾空的右腿膝盖外侧。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声闷得发慌的“噗”。
竹枝接触到膝盖的刹那,黑玫瑰指尖压抑到极致的内劲,顺着半截扫帚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精准无比地截断了黄毛女人膝关节处的神经丛,同时,一缕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尸山血海般的杀气,顺着竹枝的触碰,直冲黄毛的大脑皮层。
黄毛女人的动作僵死在半空。
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眼白上爆出密密麻麻的血丝。在她的感知里,眼前的环卫大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无数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在她眼前堆叠,浓烈的血腥味死死掐住了她的气管,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