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秘书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左腕那块被瑞士制表大师纯手工打磨了三年的星空表盘，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烫手山芋。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把收银机直接砸在林渊头上的冲动硬生生咽回食道。

“拼夕夕拼的。”沈秘书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九块九包邮，还送了两节南孚电池。”

林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体贴表情。

他懂，落魄名媛最后的体面。他不再追问，体贴地挪开视线，熟练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红马甲，站到了收银台的另一侧。既然拿了双倍时薪，他就得多干点活，不能让这位假装坚强的女店长下不来台。

早高峰的城中村，是沈秘书从业七年来未曾涉足的蛮荒地带。

三四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妈挤在狭窄的过道里，为了两毛钱的塑料袋，把收银台拍得震天响。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夹着烟，把一盒杜蕾斯和一瓶二锅头重重砸在玻璃柜面上。劣质烟草味混合着汗臭味，直往沈秘书的鼻腔里钻。

她那双签过百亿并购案、处理过跨国集团股权架构的手，此刻悬在沾着油泥的扫码枪上方，僵硬得像块生铁。

“滴”的一声长鸣。收银机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

面对着唾沫横飞的市井顾客，楚氏集团的金牌秘书大脑彻底宕机。她习惯了用PPT和数据模型解决问题，习惯了在恒温会议室里决定成百上千人的生杀大权。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一个因为找错五毛钱而破口大骂的街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过来，抽走了她手里那把发烫的扫码枪。

“不好意思张婶，机子卡了，这袋盐当小店送您的。”林渊的声音温和讨喜。

他熟练地从抽屉里摸出两个硬币塞给大妈，又麻利地把计生用品套进黑色不透明塑料袋，递给那个面露不耐烦的男人。三言两语间，一场即将爆发的争吵消弭于无形。

林渊转过头，看着脸色发白的沈秘书。

“店长，您去后面库房对对账单吧。”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打工人独有的回护，“前面脏，油烟味也重，这帮街坊说话口无遮拦，我一个人在这顶得住。”

他说得理所当然。在他眼里，这个戴假表硬撑场面的落魄女人，根本干不了这种伺候人的粗活。

沈秘书没有逞强。她退后两步，走到了冷柜旁边的阴影里。

冷气顺着脊背往上爬。她定定地看着林渊在收银台前忙碌的背影。那件破旧的白衬衫被汗水打湿了一块，紧紧贴在肩胛骨上，勾勒出单薄却韧性十足的线条。每一次弯腰搬运成箱的矿泉水，那截劲瘦的腰身就会从衬衫边缘若隐若现。

A级精神力的雷达，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捕捉到了异样。

空气中那种属于城中村的酸腐味不见了。一股干净、纯粹、带着致命安抚力的气息，顺着林渊的领口散发出来。这股气息像是一根无形的藤蔓，死死缠住了沈秘书的呼吸道，强行注入进她常年紧绷的神经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