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对上林渊那双透过平光镜镜片、盛满惊恐和防备的眼睛时,夜红绫脑海里那些嗜血的杀人技,顷刻间土崩瓦解。
不能伤他。连碰痛他一下都不行。
杀气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夜红绫那颗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颤抖过的心脏,此刻竟然被林渊一句颤抖的质问逼到了悬崖边缘。她不怕死,不怕各大财阀的联合绞杀,但她怕林渊用这种防备变态的眼神看着她。
如果今天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苦心经营的柔弱邻居形象,就会彻底沦为一个深夜爬窗的变态女流氓。
他会厌恶她,会逃跑,会躲进楚倾月那个满身铜臭味的女人怀里。
夜红绫的呼吸乱了。她松开捏着被角的手,手指在身侧不安地绞紧了运动服的下摆。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刮擦着粗糙的布料,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这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方式。
“我……”
夜红绫开口了。那原本在地下世界发号施令、冷酷残忍的声带,此刻紧绷得像是一根快要崩断的琴弦。
她必须找一个借口。一个听起来虽然离谱,但符合她这个“柔弱打工妹”人设的借口。一个能解释她为什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过六楼窗户,却只是为了站在床头拉被子的理由。
林渊紧紧抓着被子,后背贴着冷硬的墙壁。
他看着床边这个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女人。月光打在她那身廉价的运动服上,看起来可怜又诡异。他甚至在空气里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着窗外的凉风,冻得他牙关打颤。
“你到底说话啊,大半夜的你翻进我屋里,总不能是来借酱油的吧?”林渊的手在枕头底下摸索着,试图找到那台碎了屏的二手手机。
夜红绫感受到他的抗拒,心脏猛地一缩。
不能让他报警,也不能让他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把头埋得更低。乱发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懊恼与偏执,她逼着自己换上那副唯唯诺诺的社恐姿态。双手局促地揪着衣角,声音细碎得像是在风中打颤。
“我……我不是故意的……”夜红绫夹着嗓子,喉咙里挤出一丝带着哭腔的委屈。
她抬起头,那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竟然硬生生逼出了一层水光。她看着林渊那张藏在平光镜后的脸,把心一横,将那个刚在脑子里编造出来的、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的谎话,结结巴巴地抛了出来。
“林大哥,我……我从小就有严重的梦游症。”
夜红绫指了指大敞着的窗户,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惊恐,“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爬过来了……我刚才在梦里,以为还在老家的地里收玉米,看到这有块被子掉下去了,就……就想帮你盖上。”
她顿了顿,眼角滑下一滴不知是悔恨还是演技爆发的泪水,砸在廉价的地板革上。
“我梦游,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