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传来的坚硬触感,伴随着细微的骨骼碰撞声。微弱的月光下,林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点因为半夜憋尿而产生的惺忪睡意,在视线聚焦的这一秒,被硬生生抽离出大脑。
没有开灯的出租屋里,冷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他的单人床边,赫然站着一个黑影。那人半弯着腰,大半个身子笼罩在他的正上方,长长的黑发失去束缚,像黑色的蛛网一样垂落下来,几乎要扫到他的鼻尖。
在这落针可闻的深夜,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毫无声息地悬在枕头上方,双手还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抓取姿势。这画面,活脱脱一出午夜凶铃的索命戏码。
林渊甚至忘记了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停跳了一拍,紧接着以一种要撞断肋骨的频率疯狂鼓噪。冷汗顺着脊椎骨往下淌,瞬间打湿了贴身的旧T恤。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抠住发黄的床单,身体出于求生的本能,发了疯似地往后缩。
“砰!”
后背重重撞上床头那块掉漆的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生锈的弹簧床随着他剧烈的动作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林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第一反应不是呼救,而是胡乱地伸长手臂,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疯狂摸索。
指尖碰到那个带着粗糙毛边的塑料镜框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一把扯过那副平光镜,双手发着抖,将两条镜腿重重地架在鼻梁上。粗劣的塑料边缘硌疼了鼻骨,但那层扭曲认知的镜片,终于让他找回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有了眼镜的遮挡,林渊终于敢重新把视线投向床边的人影。
女人没动,依然保持着那个半弯腰的姿势。那身洗得发白、松松垮垮的灰色运动服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眼熟。
林渊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看清了那张被乱发遮掩了大半的脸。
是隔壁那个连借酱油都结巴、平时走路恨不得把头低进尘埃里的打工妹邻居,夜红绫。
“你……你在这干什么?”林渊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抓起被踢到腰间的夏凉被,死死捂在胸前。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女尊世界,底层男人的贞操和性命一样不值钱。一个女人半夜三更潜入男人的卧室,这种行为的危险程度,比撞见厉鬼还要让人绝望。
更何况,他睡前明明把那扇生锈的防盗门反锁了整整两圈!
林渊的视线越过夜红绫的肩膀,看到了那扇大敞着的铝合金窗户。夜风正顺着推开的玻璃缝隙灌进来,吹得廉价窗帘哗啦作响。
这可是六楼。连个防盗网落脚点都没有的六楼悬崖。
“你爬窗户进来的?这可是六楼,你不要命了?!”林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底写满了看疯子一样的惊恐,“你到底想干什么,要钱我这里没有,你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夜红绫僵在床边,指尖还捏着夏凉被的一角。
在林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她体内属于S级杀手的本能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全身的肌肉在零点一秒内紧绷成一块坚硬的生铁。小腿肌肉收缩,脚趾死死抓紧鞋底。她的右手指缝间,那枚淬毒的柳叶薄刃差一点就要滑入掌心。
作为掌管江海市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她的大脑在瞬间罗列出了十三种杀人灭口的方案。切断颈动脉、折断颈椎、或者一记精准的手刀击晕对方。任何一个发现她潜行踪迹的人,都只有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才能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