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2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江海市的午夜。一辆扎眼的红色跑车连闯四个红灯,车胎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拉出刺耳的摩擦音,疯了一样扎进城北最偏僻的荒地。
秦音死死踩着油门,方向盘上的真皮纹理被她修剪精致的指甲抠出一道道白印。冷风顺着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将她那一头长卷发吹得凌乱不堪,发丝不停地抽打在她戴着宽大墨镜的脸上。
她根本顾不上疼。副驾驶上散落着几张被撕碎的解约通知书,那是经纪人红姐在一个小时前拍在她脸上的最后通牒。
自从在剧组惊鸿一瞥,那个男人的背影就像一根带血的刺,死死扎进了她的神经中枢。这几天,她听不到任何旋律。高档复式公寓里那架价值千万的施坦威钢琴,敲击出的声音像是在锯她的骨头。
录音棚里安静得让人发疯,她砸碎了所有的红酒瓶,在满地玻璃渣里爬行,只为了在屏幕上寻找那哪怕一秒钟的模糊侧脸。没有那个男人提供灵感,她引以为傲的音乐才华彻底枯竭,灵魂变成了一具发臭的空壳。
千万级的暗花悬赏砸下去,加上饭圈那些常年追踪私生饭的顶尖黑客,硬是靠着一台破损的行车记录仪,一点点拼凑出了林渊逃跑的路线。
他躲在一个没有监控的烂泥坑里。
跑车底盘猛地磕在一块凸起的水泥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导航的电子女声戛然而止,前方是一片连路灯都没有的城中村。
秦音一把推开车门。价值五位数的细高跟鞋毫不犹豫地踩进了一个泛着酸腐气的泥水坑里。黑色的污水瞬间弄脏了她的脚踝,甚至溅上了那件纯手工定制的风衣下摆。
放在平时,哪怕是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都会让这位患有严重洁癖的国民天后当场干呕,命令助理用纯净水洗地。但此刻,她却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泔水味和劣质煤烟味的冷空气。
这种粗粝的市井气息,因为沾染了那个男人的存在,反而变成了一种让她上瘾的致幻剂。
她锁好车,拉高了黑色的医用口罩,将墨镜往鼻梁上方推了推。宽大的镜片和口罩遮住了那张只要露面就会引发全城交通瘫痪的脸孔。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错综复杂的窄巷。两旁的私搭乱建挡住了大半个月光,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死水发酵的恶臭。头顶交错的老化电线时不时爆出几点蓝色的电火花,几只野猫在翻找垃圾桶,被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惊动,凄厉地叫着窜上满是玻璃碎片的墙头。
秦音攥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坐标的红点越来越近。手心里的冷汗彻底浸透了磨砂手机壳。
第十四栋,三单元。
她停在没有大门的楼道口,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楼梯间。墙皮大面积剥落,角落里堆满着散发怪味的破纸箱。感应灯坏得彻底,只剩下一截生锈的电线悬在半空。
秦音没有丝毫迟疑,踩着高跟鞋踏上粗糙的水泥台阶。
“哒,哒,哒。”
尖锐的鞋跟敲击着台阶,声音在空旷破败的楼道里来回回荡,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她自己发紧的胸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