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这灯怎么好端端地炸了……”
林渊提着那袋还在滴水的打折芹菜,帆布鞋底踩在满地细碎的玻璃渣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带有塑料毛边的平光镜,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惨淡月光,跨上了四楼最后的一级台阶。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这零点一秒内,走廊里那股足以将钢筋碾碎的恐怖真空感,如同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四股毁天灭地的S级精神力,在触碰到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时,被硬生生地、粗暴地扯回了各自的主人体内。空气重新倒灌进这条逼仄的通道,带起一阵混浊的穿堂风。
夜红绫佝偻下脊背。那片淬毒的柳叶刀刃悄无声息地滑回袖管深处,割破了她手腕的表皮,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她双手死死揪住那件起球的灰色运动服下摆,凌乱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半张脸。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紧紧贴在404生锈的防盗门框上,完美扮演着一个被走廊巨响吓坏的底层打工妹。
楚倾月挺直了腰杆。她没有掩饰自己高定的纯黑风衣,反而用一只手抚平了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那张常年覆着冰霜的脸庞上,杀意褪尽,只剩下独属于上位者的冷艳与疏离。她提着那个紫檀木食盒,下巴微扬,仿佛她不是站在散发着酸腐味的垃圾楼道里,而是在视察楚氏集团的顶层金库。
苏沐晚的变脸更为彻底。眼底那浓稠如墨的黑泥在瞬间蒸发,甜美的梨涡重新陷进白皙的脸颊。她把怀里的两本高三数学辅导书抱得更紧了些,肩膀微微内扣,一副乖巧无害、恰好路过的女高中生模样。
秦音的反应慢了半拍,但娱乐圈常年厮杀养成的本能救了她。她一把将口罩拉到鼻梁最高处,双手插进宽大的风衣口袋,死死捏住自己的衣角。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她强迫自己低下头,假装成一个走错楼层、被黑暗吓住的迷路女人。
林渊按亮了手里那台碎屏手机的手电筒。
惨白的冷光柱扫过前方狭窄的通道。
林渊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那袋芹菜在塑料袋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四个女人。四个身形高挑、气质迥异,却把这不到十平米的公共区域堵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空气里的味道杂乱到了极点。夜红绫身上常年洗不掉的劣质肥皂味,楚倾月霸道冷硬的冷杉香,苏沐晚甜腻的柑橘调,以及秦音身上那股只在顶奢专柜才能闻到的稀有玫瑰香氛。这些味道在发霉的墙皮之间互相绞杀、碰撞,冲得林渊脑仁发疼。
他认识其中的三个。
老板,邻居,妹妹的同学。
还有一个裹得像木乃伊一样、大半夜戴着墨镜的陌生女人。
在这束刺眼的手机强光下,四个女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因为在林渊看不见的阴影里,一场不见血的绞杀正在她们的视线交汇处疯狂上演。
楚倾月冷冷地瞥向夜红绫。那眼神里的警告直白露骨:敢出声,明天江海市的护城河里就会多一具女尸。
夜红绫低着头,余光死死咬着楚倾月手里的食盒,指甲掐进掌心:资本狗,你敢揭穿我,我就当着他的面切断你的喉咙。
苏沐晚弯起那双清纯的眼睛,视线在另外三个女人身上来回扫视。她占据着“同学”这个最完美、最正当的身份制高点。谁敢在这里发疯毁了她在林渊面前的形象,她不介意动用京城的暗卫把这里夷为平地。
秦音缩在角落里,墨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林渊的侧脸。那是她的药,是她的命。她现在终于明白,这个蒙尘的绝世珍宝,早就被这三头恶狼盯上了。她不能退,但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跟踪狂的行径。
这是一种基于“互相毁灭”原则达成的诡异平衡。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对方不合常理的把柄,谁先掀桌子,谁就会在林渊面前彻底失去那层伪装。
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吹得老旧铁皮雨棚哐当乱响。
“那个……”林渊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僵局。
他把手电筒的光往下压了压,生怕刺着这些大人物的眼睛。视线从左扫到右,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楚总,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林渊看向楚倾月,姿态放得很低。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雕花的木头盒子,这富婆该不会是白天没吃饱,半夜又跑来找他炒饭吧?
楚倾月端着架子,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不敢多说,多说一句,旁边的疯狗可能就会借题发挥。
林渊又转头看向苏沐晚,语气温和了不少:“晚晚?这都快零点了,你怎么还没回家?软软早睡了。”
“哥哥。”苏沐晚上前小半步,嗓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眼尾恰到好处地泛起一抹委屈,“我来给软软送复习资料,走廊的灯突然炸了,我有点害怕,不敢下楼……”
这声清脆的“哥哥”,像是一根带刺的钢鞭,狠狠抽在另外三个女人的神经上。楚倾月和夜红绫的呼吸同时重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