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在冷白色的月光下泛着幽光。
逼仄的楼道里,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泥沼。林渊单手撑着那扇掉漆的铁皮防盗门,另一只手还提着那袋打折的绿芹菜。他脸上挂着那种底层打工人特有的、淳朴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身子微微侧开,让出一条进屋的通道。
“外头风大,几位领导同志别嫌弃,先进屋喝口热水。”
四个站在权力与财富金字塔尖的女人,像四尊僵硬的石雕,立在满地狼藉的水泥地上。
楚倾月手里那个价值连城的紫檀木食盒,在半空中悬了整整五秒钟。她那颗能在一分钟内决断百亿资金流向的大脑,此刻像卡了壳的齿轮。扶贫工作组?领导?同志?这些带着浓重居委会色彩的词汇,硬生生把她满腔的病态占有欲塞回了肚子里,还顺手贴了张滑稽的封条。
夜红绫靠在门框上的肩膀僵硬得像块铁板。她袖管里的毒刃早就退回了暗扣,此刻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内壁被咬破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她准备了无数套杀人灭口和宣誓主权的方案,唯独没算到,在这个男人的逻辑里,她成了和另外三个女人组队来送温暖的“临时工”。
“哥哥说的哪里话。”苏沐晚最先反应过来。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暴戾。两个甜美的梨涡重新挂在脸颊上,她抱着那两本厚重的数学辅导书,乖巧地往前走了一小步。
“居委会王奶奶说哥哥一个人照顾软软太辛苦了。学校就派我做代表,跟着楚阿姨和这位爱心人士一起来看看。”苏沐晚一开口,顺带把楚倾月叫老了一个辈分。
楚倾月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食盒的雕花木柄被她捏出细微的裂纹,木刺扎进掌心,她连眉头都没动。
“是。社区工作,职责所在。”楚倾月硬邦邦地吐出这几个字。她那张常年覆着冰霜的脸庞,此刻正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符合“热心企业家”人设的微笑。
缩在墙角的秦音拉了拉口罩,把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她只能胡乱地点了两下头,连个音节都没敢发出来。
林渊听着她们的“承认”,眼眶一热。
他叹了口气,把那袋芹菜挂在门把手上,神情变得庄重而感激。
“现在的社会,好人多啊。前几天看江海新闻,天天播报那个什么‘结对子送温暖’的活动。我当时还想,咱们这片城中村又脏又乱,哪会有大老板愿意踩这里的泥水。”林渊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他是真的被感动了。
他看着楚倾月脚下那双沾了灰的红底高跟鞋,再看看秦音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定制风衣。
“我林渊虽然穷,带着个生病的妹妹,但我有手有脚,能扛水泥能洗碗。”他挺直了单薄的脊背,昏暗的灯光打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上,“国家和社区能惦记着我们这些底层男性,我心里记着好。几位领导回去替我跟王大妈带句话,扶贫指标给更需要的人,我能行。”
这番自强不息的底层宣言,在安静的楼道里掷地有声。
四个权倾天下的女人听得头皮发麻。她们平时接触的男人,哪个不是变着法子从她们手里抠资源、要房要车?眼前这个被她们视为珍宝的男人,面对送上门的财富与权势,满脑子想的却是不要浪费国家扶贫指标。
他甚至把她们这群为了独占他而差点打出脑浆子的饿狼,当成了散发着光辉的居委会志愿者。
楚倾月觉得喉咙发干。那股想要把他锁进地下室的冲动,在面对他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时,竟然生出了一丝罕见的滞涩感。
夜红绫低下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眼底的湿意。她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属于林渊的气味。这个傻子,为什么能干净到这种地步。
“行了,站在门口说话像什么样子。屋里虽然小,但椅子还是有两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