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妍收回思绪,怔怔看着眼前的天海大酒店。
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的碎光,像一面巨大的、冰冷的镜子,却照不出她透明的轮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透明,能隐约看见身后路灯的轮廓穿透掌心。
这就是死了的感觉。
不冷,不疼,不饿。
[也挺好的。]林若妍这般想着。
之前发生的事像噩梦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赵野的手指绞紧她的头发,指甲在大理石上刮出的刺耳声响,保安举起手机假装通话时躲闪的眼神,黑衣人刀尖上那道寒芒,江水灌入肺里的窒息感……
她踌躇着,不敢继续往前走。
[不对啊!我现在已经死了,是鬼!他们看不见我,我为什么要怕他们?就算能看见我,也应该是他们怕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火柴,划出一道微弱的光,逐渐变成熊熊烈火。
林若妍做着自己的思想工作,反复咀嚼这个逻辑,直到它从自我安慰变成勇气。
她壮着胆子,迈出了第一步。
大堂里,地面已经被清理干净。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保安靠在墙边刷着短视频,音量外放,笑声粗嘎。前台姑娘托着腮,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滑动。
她们看不见走进来的林若妍,没有任何反应。
路过一个半开的包厢,里面传出骰子碰撞的脆响和男人的笑骂。林若妍停住脚步。
赵野和他的小弟们都在。
他们没有报警。报了警,查起来对他们没有好处,只会惹来麻烦。
赵野坐在沙发正中央,脸上的伤口被包扎过了,纱布从眉骨斜缠到下颌,渗着淡黄色的药水渍,看起来挺凄惨。
他龇牙咧嘴地骂着娘,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倒吸冷气。
林若妍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好奇怪。她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冲上去撕碎那张脸,会像生前那样浑身发抖、眼眶通红。但她没有,她居然很想笑。
[赵野这辈子,大概都会留着那道疤,真想看看你以后怎么娶老婆?你怎么向你老婆解释,这道疤的来历?你老婆会不会介意?]
懒得理会他们,她继续往里面走。
二楼。VIP包厢“海市蜃楼”。
十三岁那年,她的父亲将她带来了陆家,换走了一捆现金,丢下一句话:“从今天开始,她就属于你们陆家了,死或者活,都和我没有关系。”
而陆家,之所以看上她,是因为她学习好,他们从她父亲手里买了她,让她辅导陆斯年学习。
所有人都看不起她这个被卖进来的小姑娘,只有陆斯年护着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那时候,他就是她的救赎。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带着她来VIP包厢“海市蜃楼”,为她的成人庆生。
她穿着他送的香槟色连衣裙,紧张得同手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