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惊觉到了什么，陆斯年突然心神不宁。

他的动作顿住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轻轻推开乔宁宁，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从他怀里退开。

“斯年哥哥？”乔宁宁睁着朦胧的眼，唇色潋滟:“怎么了嘛……为什么不继续？”

“没什么。”陆斯年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明显，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离他而去，让他害怕，让他心慌:“我先打个电话。”

乔宁宁撅起嘴，但很快恢复了乖巧的笑容：“好嘛，那你快点哦，我等你。”

[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难怪她能成为他的白月光。]林若妍瘫在地上，此时，却忍不住好奇地爬起身。

两人都干柴烈火了，还能急刹车，到底是谁有这么大魅力？什么事这么重要？

她飘过去，凑近，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想要看看他在意什么。

陆斯年取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的脸。他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熟练地、几乎是肌肉记忆般地点了一下字母X。

一个备注名跳了出来。

“心机女”。

两个字。黑色的字体，白色的背景，简洁，刺眼，像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

当他点开后，下面那串数字赫然就是林若妍的电话号码。

林若妍再度破防:[这个混蛋，居然把我备注成心机女！]

林若妍站在他身侧，魂体因为愤怒而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抢夺那只手机，想要把那个备注名撕碎，想要对着他的耳朵尖叫:“我不是心机女！我没有给你下药！我没有爬你的床！”

但她的手指穿过了手机，穿过了他的耳廓，穿过了一切她想触碰的实体。

她僵在原地。

然后，一种奇异的疲惫感涌上来。她明白，无论如何伤不到他。物理的攻击无效，语言的控诉无声，连愤怒都只是单方面的消耗。

十一年。

从十三岁到二十四岁。

从寄养在陆家的怯懦少女，到即将成为陆太太的准新娘。

十一年付出最终只换来“心机女”三个字，林若妍心中就涌起一股悲凉。

那悲凉不是汹涌的，是缓慢的、渗透的，像江底的泥沙，一层一层覆盖上来，直到把她彻底掩埋。

“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在奢华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斯年，我都已经死了，手机在溪城江底躺着，你怎么可能还打得通我的电话呢？]

林若妍站在他旁边，近乎嘲讽地看着这一幕。她想象自己的手机此刻正在江底的某个角落里，被淤泥和藻类覆盖，成为鱼虾的藏身之所。

他永远不知道，那串他拨出的数字，连接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再回应的终点。

陆斯年眉头皱了起来。

那道眉纹她很熟悉，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表情，左边眉头比右边抬得更高一点，形成一个不对称的褶皱。她曾经觉得那很可爱，现在只觉得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