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的哭声,嘶哑、绝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兽,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秦峰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刘建国,眼神里的冰冷,缓缓融化了一丝。 他没有立刻大发雷霆,也没有义正辞严地宣读纪律。 他只是弯下腰,用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这个比自己年长了近二十岁的男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了起来。 “坐下。” 秦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重新给老刘倒了一杯热水,塞进他那冰凉的手里。 “书记……我……我对不起您……” 老刘捧着水杯,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先别说对不起。” 秦峰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你儿子的情况,我找人核实过了。” 秦峰一开口,就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老刘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他以为,秦峰这是在宣判他的死刑。 “很严重。” 秦峰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白血病m5型,高危。省人-民医院那边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先化疗,再进行骨髓移植。配型已经找到了,是你爱人的,但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抗排异治疗,至少需要一百五十万。” “而且,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老刘的心上。 “书记……”老刘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哀求,“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雷万钧的秘书,是不是叫周凯?”秦峰突然打断了他。 老刘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给了你五十万的支票,并且承诺,只要你帮他盯住我的一举一动,你儿子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他们全包了。对不对?” 老刘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秦峰,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透明人,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书记……您……您怎么……” “这不重要。” 秦峰弹了弹烟灰,“重要的是,你信了。” “你信了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会好心帮你一个办公室副主任的儿子治病?” “刘建国,你糊涂啊!” 秦峰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你想想一旦我被他们赶走,或者出了意外,你这个唯一的知情人,他们会留着你过年吗?” “到时候,别说你儿子的救命钱,恐怕连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他们这是在用你儿子的命,买你的命!”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狠狠地敲在了老刘的天灵盖上! 他瞬间清醒了。 是啊! 以雷万钧和高启强那帮人的狠辣手段,怎么可能留下自己这个活口?自己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最好的下场,恐怕就是“意外身亡”! 到时候,钱没了,儿子没了,自己也得搭进去!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老刘看着秦峰,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书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儿子!”他再次从沙发上滑下来,想要跪下。 “起来!” 秦峰厉声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别给我来这套!”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老实人,知道火候到了。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秦峰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老刘茫然地抬起头。 “没错。” 秦峰掐灭了烟头,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现在开始,你要当一个双面间谍。” “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们想知道什么,你就告诉他们什么。” “只不过……”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诉他们什么,由我说了算。” 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扔在了老刘面前。 “这是我刚刚拟定的几份‘绝密’行动计划。” 老刘颤抖着手拿起第一份。 《关于对龙腾集团财务总监实施24小时秘密监控的紧急预案》 “你今天下午,找个机会,用老办法,把这份计划的核心内容透露出去。”秦峰吩-咐道。 “这……这是真的?”老刘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假的。” 秦峰冷笑一声,“财务总监那条线,早就被我们废了。这就是个烟雾弹,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查账。” 老刘又拿起第二份文件。 《关于秘密接触黑山煤矿矿难幸存者家属的调查方案》 “这份,你后天发出去。” 秦峰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高启强最怕的就是矿难的盖子被揭开。这个消息一出去,他肯定会像疯狗一样,派人去‘安抚’那些家属。” “到时候,咱们的人,就在后面等着,来个人赃并获。” “还有这份……” 秦峰将最后一份文件推到老刘面前,那份文件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一级加急”四个红字。 《关于申请省纪委技术侦查支持,对市公安局部分领导进行通讯监听的请示报告》 老刘看到这个标题,手猛地一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监听公安局领导? 这是要直接跟马天成撕破脸啊! “这份,你下周一再‘不小心’泄露出去。”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我倒要看看,马天成看到这份报告,是会先来找我拼命,还是会先去找雷万钧哭鼻子。” “我要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我要让他们变成惊弓之鸟,每天都活在被我监控的恐惧之中。” “我要让他们自己,乱了阵脚!” 将计就计。 反向输出假情报。 这……这简直是坑死人不偿命啊! 老刘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升起。 这心机,这手段,哪里像个三十出头的干部? 分明是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老狐狸! “书记……我……我……”老刘捧着那几份文件,感觉比捧着几颗炸弹还烫手。 “怎么?不敢?”秦峰挑眉。 “不……不是……” 老刘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书记,只要您能救我儿子,我这条老命,就卖给您了!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很好。” 秦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老刘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沉稳而有力。 “刘哥,你记住。” 秦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做错了事,就要认罚。” “但你,首先是个父亲。” “组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犯了错但愿意回头的同志,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英雄的父亲,走投无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老刘的手里。 “这里面有三十万,是我个人的积蓄,你先拿去给你儿子应急。” “至于后续的治疗费用……” 秦峰的眼神变得柔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放心。” “演好这场戏。” “你儿子,我会救。” “你也算,立功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