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鱼在岸上，手指扣着袖边。船灯把沈照夜的背影照得很薄，药布的痕迹隐在衣下，跟随时会被风吹倒似的。

可那人脚下没停，侧身从两根铁尺之间挤进去，还冲管事笑了一下。

“劳驾让让，我背疼，站久了脾气差。”

管事喝道：“扣住他！”

两个短衣汉子扑上来，秦野终于拔刀出了一线。

刀光一露。

船头风声都紧了。

铁尺停在半空。

秦野用刀鞘撞开左侧那人的腕子，再以肩把右侧汉子顶回舱壁。两个亲卫封住船梯，动作快，响动却不大。

秦野横在舱门前，声音压的很低。

“刀不全出，是给官旗留脸。再近一步，脸面就不用留了。”

就这几息，沈照夜已经掀开内舱帘子。

舱里堆着几口官箱，外头贴着封条，封条上写杂物、旧册、灯油、绳麻。

乍一看，全是寻常船货。

可最靠里的矮柜下方，有一条新钉过的木线，钉帽比旁处亮，边上还残着一点灰白粉末。

他蹲下去。

“阮十三若在，肯定要说，这木头新得太不像旧物。”

外头铁尺一下下砸在刀鞘上，闷响接连传来。秦野一人卡住舱门，两个亲卫用肩顶住船梯，硬把涌上来的船役压在一步外。

“世子，快。”

沈照夜用潮布包住指尖，在木线边摸到一处活扣。轻轻一按，矮柜底层弹开了一条细缝。

暗格里叠着一沓薄纸，纸面干净，边角压齐，每张上只写四个字。

照例通行。

无货名，无船号，无经手人。下方盖着一枚灰底细边印，印纹很淡，边缘被人擦过，中心却有一道熟悉的折痕短线。

沈照夜的呼吸停了停。

霜关药案背面，顾砚舟指着那道暗压时，手上的冻裂血口还没结痂。

黑鸦旧案、眠砂药路、顾父定卷，那些灰暗纸背后的痕迹，从北境风雪一路追到东泽水面。

他没取原件。

袖里的油纸被他按在印上，潮布顺着边缘压下去。灰痕很快沾到油纸底。

暗格外脚步急了起来，管事已经带人冲到舱口。

“住手！”

沈照夜收纸入掌，顺手把暗格推回去。起身时眼前黑了一下，背后的伤口像被火线扯开。他扶住矮柜，手扣紧柜沿。

管事的手几乎擦着他袖口抓过去。

沈照夜侧身避开，还笑着回头。

“贵船柜子不错，藏茶叶正好。”

管事脸色发青，又伸手抓他袖口：“拿出来！”

秦野从外头撞进来，这一次刀锋出了鞘。刀光横在管事手腕前，船舱里几口官箱的封条被刀风带的轻轻晃动。

“退。”

管事盯着那截刀，牙关绷紧：“你们今日走不下这艘船。”

沈照夜把手背到身后，油纸贴着掌心，湿意一点点渗开。

“我这个人怕死，你别吓我。”他偏头朝舱外道，“秦野，回岸。谁拦路，记名，卸手，别杀。杀了不好报官。”

秦野护着他往外退。铁尺从侧面砸来，被刀鞘格开，船板震得灰尘直落。

沈照夜脚下踩空一点，亲卫一把扶住，他却把那只手推开，硬是自己跨过舱槛。

岸上的裴青鱼看见他们出来，脸上的血色才回了些。她立刻让旧疤男人带人顶住跳板两侧，不许官船船役追下。

管事站在船头，声音又硬又冷：“北境世子擅登官船，抢夺文书，东泽巡检棚就在此地，你走不了。”

沈照夜停在跳板尽头，回身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