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舱门口的护卫齐齐抬刀,刀锋这次全出了鞘。
旧疤男人脸色一变,身后水盟护卫也按刀上前。两边只隔几步,石阶下的潮水声忽然清楚了起来,一下一下拍着岸,听的人牙根发酸。
阮十三喉结滚了滚,抱着旁录退到木箱后。
老周抬手一拦,把他拨到自己身后,剑匣还横着,匣口对着总舱门。
“世子,要写吗?”
沈照夜盯着前头:“写。总舱门前,老人会以保水盟为名,逼少盟主入议罪棚。护卫先拔刀。字写大点,别抖。”
“我没抖。”
“你墨都洒鞋上了。”
董老舵手冷冷瞧着沈照夜:“沈世子好大的兴致,水盟家事也要旁录?”
“我这人穷,什么都记。”沈照夜从门框边直起身,“尤其记谁先拔刀,谁先烧屋,谁先喊家事。”
董老舵手身后,一个老人厉声道:“你少在这里挑拨!若不是你,东泽何至于乱成这样?”
沈照夜笑了笑。
“我来之前,黑船不沉箱?债契桌不押人?盐袋里不夹北粮碎壳?官船暗格里不放照例通行?”他从阮十三手边抽过一张空纸,卷成筒,敲了敲掌心,“诸位老人若耳朵不好,我可以一件件喊,喊到巡检棚都听见。”
码头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立刻被旁边的人扯住袖子。
董老舵手脸色沉了下去。
“你想把水盟逼到官面上?”
“我想把死人逼到水面上。”沈照夜扔开纸卷,抬脚往总舱门前走。
秦野跟了一步,又被沈照夜抬手挡住。
裴青鱼站在石阶下,侧脸被灯照着,唇线抿的很紧。
沈照夜走到她身边,却没进总舱门。
门里就是议罪棚,灯火更亮,几张长案都摆好了。只要裴青鱼进去,黑船、官船、债契、盐袋,都会被“水盟家法”四个字吞掉一半。
她若拔刀,总舱便能说她引外敌压舱。她若低头,今夜所有封证,都得重新回到老人会手里。
沈照夜停在门外,冲董老舵手招了招手。
“董老,出来。”
董老舵手眯起眼。
“老夫就在这里。”
“你心虚,你就别来。”
这句话落下,总舱内外几十双眼睛,全转向沈照夜。
水盟护卫的刀停在半空,裴青鱼也侧过脸。
董老舵手握紧烟杆。
“沈照夜,你敢在总舱门前污老夫?”
“我污你做什么,脏手。”沈照夜抬手,指向外槽黑船码头,“你要议罪,去那边。一,黑船箱子还在;二,烧屋活口还在;三,官船拓印也有人藏着。先把这三样摆明,再谈谁勾结谁。水盟老人、少盟主、王府、柳氏、谢氏、船户,谁想看都能看。你若说裴青鱼勾结北境,就当着黑船说,当着那些被押上夜船的人名说。”
董老舵手没急着怒斥,反倒沉默了一息。
片刻后,他声音压低:“水盟内议,不由外人定地方。”
“那你就在门里议。”沈照夜退了半步,“我们去黑船码头等。今夜谁不敢去,明早码头上就会知道,谁怕那些箱子开口。”
总舱门前,杂音四起。
船户们最怕总舱关门。门一关,活人能变欠契,死人能变逃工,黑船也能变押税船。
门外人越多,话越难揉碎,有个船户忍不住问:“既然证物都在黑船,为什么不去黑船问?”
董老舵手身后的老人立刻瞪过去。
那船户缩了缩脖子,却没把话吞回去,只把半张脸藏进灯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