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终于松开刀柄,他看向沈照夜:“属下带两人先去黑船。”
“别先。”沈照夜摇头,“一起走。谁先离队,谁就给暗处的人递机会。”
老周把剑匣往肩上一提,先一步卡到木箱右侧:“箱子从我眼前走。谁换手,先断手。”
谢观澜低声道:“契书底口还压着,等他们在黑船码头先开口。”
沈照夜点头:“让他们说。话说满了,纸才好抽脸。”
阮十三抱着旁录追上来:“世子,我能不能站后点?”
“能。”沈照夜往他怀里塞了一支备用炭笔,“站后点,字写清。”
裴青鱼经过沈照夜身旁时停了一下。
“你方才若进门,我就没得选了。”
沈照夜看着黑船码头的灯:“你现在也没多少可选。”
裴青鱼沉默片刻。
“那就选能见光的路。”
沈照夜笑了笑:“这路滑。”
“东泽人会走水路。”
两人没再多说。
队伍从总舱门前转向外槽,码头上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木箱还裹在湿毡里,四个写过名的护证人各抬一角,柳老板账夹压右封,阮十三一路记着“未开、未换、未离人眼”。每走十步,他就报一次封签。
有人想从旁边凑近看,被老周剑匣一横,硬生生挡回灯影里。
官船那边的灯还亮着。
船头帘子掀开一道缝,又放下。没人下船,守名册上却已经给那艘官船留了两行空白。
沈照夜看见了,没出声,只扫了一眼阮十三胸口的位置。那张灰底细边拓印,还贴在阮十三内襟里。
黑船码头前,临时议罪棚很快搭起来。
说是棚,不过是两根旧桅杆撑着油布,底下摆三张长桌。中间放证物木箱,左边是水盟副封,右边是王府旁封。
柳老板的账夹压着一角,谢观澜的契书证据还藏在袖中。
董老舵手终于走到棚外。
他踏进棚前,烟杆在掌心停了一下,眼角极快的扫过黑船尾缆。
他身后的老人们脸色铁青,有人还想退回总舱,被董老舵手一个眼神钉住。
老舵手抬脚踏进灯影里,烟杆敲了敲桌沿。
“好。”他看着裴青鱼,又看沈照夜,“就在这里议。”
沈照夜坐到木箱旁的矮凳上。矮凳缺了一条腿,他坐下去晃了晃,随手摸了块石头垫住。
“董老请。”
董老舵手却没坐。
他的目光越过木箱,盯上黑船那根绷紧的缆绳。
沈照夜也看见了,秦野的手重新搭上刀柄。
裴青鱼下令:“黑船守名,报数。”
远处守船人刚喊出第一声,芦苇荡里便有一盏很低的灯闪了闪。
白光被苇叶遮着,只露出半点,又灭了。
……
阮十三笔尖悬在纸上,脸色煞白。
董老舵手盯着沈照夜。
“你把局面拖到水上,才是真想杀人。”